王慶追問具體的布置,杜壆不得不講的細致些,總結起來無非八個字,圍城打援,誘而殲之。
“杜兄弟不愧是我們淮西少有的文武全才,此計甚好,我帶人去打柳家莊和沈家莊,段家堡若是出兵援救,就拜托杜兄弟了。”
杜壆愣了一下,忍了又忍才忍住罵娘的衝動。
他突然發現自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進去,王慶這廝還要不要臉?攻打段家堡的活不應該是二當家的差事嗎?
王慶根本沒有給杜壆反駁的機會,立即分兵派將,劉以敬,上官義等人隨他去打柳家莊和沈家莊。
難啃的骨頭留給了杜壆,而且僅給杜壆留下了兩千步卒。
袁朗吃著肉和炊餅,沒吃幾口終於忍不住了,破口大罵道:“杜大哥,王慶這是想讓我們送死嗎?他這是要借刀殺人……”
杜壆拍了拍袁朗的手。
“如果李助哥哥在此,我剛才的計策多半可以成功,可惜王慶隻想拔高他自己的威望,所以這次我們別像張壽那樣傻乎乎的賣命,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你脾氣暴躁,這一次就不要上陣了。”
袁朗是杜壆的心腹,但武藝照比酆泰差了不少。
而且袁朗和杜壆的親戚關係,整個淮西知道的人不多,起碼不包括李助和王慶。
“姐夫,我認真的,自從上次龔家莊的事情過後,我發現無論是李助哥哥還是王慶,都對姐夫小心提防,這樣下去還有什麽意思,不如咱們把人拉走,酆泰肯定能拿下南豐,跟他們分道揚鑣自立山頭,豈不是更痛快。”
杜壆苦澀一笑,“袁朗啊!你知道現在淮西是什麽狀況嗎?凡是淮西賊匪,很快會被貼上反賊的標簽,就算我們另立山頭也是反賊,朝廷和官府絕不會允許反賊存在,要不了多久,朝廷的大軍就會朝淮西撲來剿滅我們,這個時候最聰明的做法是抱團,而不是分開被各個擊破。”
袁朗被杜壆說的啞口無言,沉默了片刻道:“那現在怎麽辦?王慶擺明了要坑我們,一兩千人去打段家堡,和張壽那樣去送死有什麽分別?”
杜壆看了看杵立在地上的丈八蛇矛,沉聲道:“所以不能硬打硬拚,又不能讓王慶找茬挑出我們的錯處,這些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淮西賊匪這邊勾心鬥角的安排作戰計劃的時候,段家堡內正在慶功,流水席不斷。
段太公拿出了魄力,段家堡的莊客每人賞銀錢一貫,李茂帶來的唃廝囉騎兵和小西山寨的人,每人賞銀錢十貫。
莊客們沒覺得不公平,反而感覺手裏的一貫錢燙手,他們頂多算是幫著搖旗呐喊,連一箭都沒射過。
反觀李茂麾下,戰果都看在大家眼裏,每人十貫賞錢說實話有點少,那可是拿命換來的呀!
結果讓段家堡眾人瞠目的是,拿到賞銀的無論是唃廝囉騎兵,還是小西山寨的人,全都把銀錢堆放在一起,沒人私下裏揣進腰包。
段太公臉色動容,段二起身給李茂敬酒,“李相公治軍,有古之名將的風采,段二敬相公一杯。”
細節處看成敗,段二已經很重視李茂了,但李茂麾下竟然心甘情願的把賞銀拿出來等待李茂定奪,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茂謙虛幾句,如果連這點規矩都沒有,信安軍禁軍的十七禁五十四斬豈不是擺設嗎!
喝了幾杯酒之後,李茂把話題轉移到眼下的局勢上。
“王慶首戰失利,但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想方設法攻下段家堡,老太公千萬別掉以輕心啊!”
段太公倒是灑脫,“一切有李相公做主,老朽就等著結果好了,老朽還是那句話,段家堡的人,唯李相公馬首是瞻。”
李茂聽了段太公兩次的保證,心中有數後當仁不讓道:“淮西賊匪吃了敗仗,段家堡又難以短時間內攻下,如果我是王慶,會分兵去打柳家莊和沈家莊。”
柳元和沈安都在座,聽了李茂的判斷頓時臉上神色緊張。
兩家莊子本來就不如段家堡城高牆厚,而且莊客被他們帶來一半,若是賊匪轉而攻打兩家,那邊的壓力可想而知。
沈安沒說話,柳元沉不住氣道:“李相公,既然如此,還望李相公讓我帶莊客回援,我家太公和家眷都在莊子裏,萬一……”
李茂笑了笑,“少莊主先聽我說完,王慶分兵,虛虛實實而已,能打下柳家莊和沈家莊固然好,但其目的主要還是段家堡,虛張聲勢更多一點,你們兩家隻要緊守門戶,淮西賊匪占不到便宜。”
韓世忠見李茂望來,互相使了使眼色。
韓世忠猜到李茂想讓柳家莊和沈家莊做餌,若王慶不分兵則罷了,若是分兵,正好給他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大郎,既然少莊主一片孝心,不如末將帶兵去沈家莊和柳家莊增援,免得被賊匪所趁。”
韓世忠在戰陣上的表現,唃廝囉騎兵的強悍,已然深入段家堡眾人的心裏和骨髓。
聽聞韓世忠帶兵增援,柳元和沈安同時鬆了口氣,隻是一個表現在臉上,一個沒動聲色。
李茂點頭答應,韓世忠不等酒宴完畢,起身去整頓兵馬,柳元和沈安自然也離席而去。
段太公和段二此時才琢磨過味兒來,李茂這是擺明了不信任柳家莊和沈家莊,故意把人支走了。
段太公幹咳一聲,“李相公,三家聯姻已有近百年,彼此算是血親,李相公難道還信不過他們嗎?”
李茂拱手道:“老太公多慮了,不是信不過,而是不能出任何差錯,柳元對我總是有若隱若現的敵意,沈安似乎有點心不在焉,此時此刻任何變數都不能有,還望老太公見諒。”
聽李茂提到柳元的敵意,段三娘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臉色微紅的同時,心下責備柳元。
她已經明確的拒絕了,難道她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摒除了不穩定因素,李茂敞開了說道:“段家堡的莊客,明天天不亮前往西麵駐紮,那裏有一處山坳,藏兵兩千人不成問題,史進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