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在龍花寺上了一炷香,看到潘大娘領著內眷虔誠的聽著和尚們誦讀經文,他趁潘大娘不注意溜了出去。

龍花寺建於唐末,經過百多年的風雨滄桑,建築老舊不堪。

最出名的是中軸線上的龍泉井,拋開縹緲不實的傳說,水質出奇的好,用來泡茶非常合適。

李茂穿著官員的常服,幾個小沙彌見到之後紛紛施禮。

都知道這位是龍花寺最大的施主,寺廟能不能翻新全仰仗著他呢!

“這是什麽花?”李茂轉過角門,眼前視野頓時開闊,一棵開滿花的樹下站著婀娜多姿的背影,正是同來的李師師。

李師師搖搖頭,“妾身也不知道,好像是一種蘭花吧!和京城的玉蘭花有些相似,香氣更淡雅些。”

嗅著淡淡的花香,李茂走到李師師身側,愈發覺得人比花嬌。

有著後世審美觀念的李茂,覺得李師師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季節,褪去了青澀,一顰一笑皆展現著風韻的氣質。

李師師和李茂對視,反正她上麵都被看光過,故作嬌羞顯得太矯情,再說她也不是什麽金貴的人。

“有心事?”李師師發現李茂的眉頭微微皺著,眼中也流露出淡淡的憂鬱。

李茂覺得很神奇,他在孟玉樓等人麵前掩飾的很好,哪怕心裏不痛快,在家人麵前不會顯露半分,偏偏李師師能看得出來。

“你的那位老相好正在作死的路上狂奔,我卻偏偏沒有能力阻攔,杞人憂天說的就是我,在這個天還沒有塌下來的時候。”

李師師雙眼微眯了一下,“你很介意?”

李茂尷尬了,本來兩個人就有點粉紅,不清不楚,剛才說話的語氣,好像是很介意的意思吧!

“我很高興。”李師師轉首繼續望著布滿鮮花的樹木,“介意說明在乎,對嗎?”

李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時候,手被李師師主動握著。

李師師手指不高不矮的那根花團最多的樹枝說道:“我想戴那枝花。”

李茂縱身一躍,將李師師看中的花枝折下來,插在李師師的耳鬢上,讚聲道:“香鈿寶珥,拂菱花如水,妝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那些人的誇讚,不及師師本身萬一呀!”

李師師嘴角微翹,李茂幾句詞裏都是別人稱讚她的,卻不及那句不及她自身萬分之一。

“不在裏麵陪著老夫人和妻妾,不怕她們著惱嗎?今天來可是求子嗣呢!”

李茂哈哈一笑,“這不是陪著另一個嗎!有雪兒和嬌兒給她們逗趣解悶還不夠?”

李師師秀眉微蹙,“不一樣的,一個家終歸要有個傳承,上到帝王將相,下到黎民百姓,一生到頭總想看到家族血脈的延續,孩子,是自己的好。”

李茂知道現在子嗣的問題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了,潘大娘等人暫且不說。

知道他心思的孫定,朱武等人也沒少念叨,說的直白些,李茂賺下這份家業,必須有個合法的繼承人。

萬一哪天李茂不在了,子嗣就是最強大的凝聚力。

李茂沒鬆開李師師的手,兩個人上次捅破那層窗戶紙,沒有更進一步。

不是沒有想法,而是很享受這種感覺,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最是令人陶醉呀!

一前一後穿過角門,登上龍花寺的寶塔,衣袂在微風中擺動,放眼望去信安軍城池盡收眼底。

起風了,李師師緊了緊衣衫,隨即整個人貼靠到了溫暖寬闊的胸膛前。

她的身體隻僵硬了一下,微微向後仰著,半邊臉貼在了李茂的脖頸旁。

“麻煩嗎?”李師師剛才能感覺到李茂的不開心,小情緒,但她知道肯定不是因為她和那個人有過什麽。

李茂雙手環在李師師的腰上,“很麻煩,幾個人打架,敗家,身為小孩子的我隻能看著,沒有能力勸架,更無法一走了之,是不是很憋屈?”

李師師秒懂,作為京城曾經的第一花魁,對朝廷官府的事情並不陌生,明白了李茂的比喻,雙手覆在李茂的手上,“那就分家另過唄!”

“自立門戶哪有那麽容易,總不能學田虎那樣造反啊!你也不怕我被砍了腦袋。”

李茂和孫定謀劃的時候,起兵造反是最先被排除的選擇,因為他不具備草莽間揭竿而起的條件。

他的基本盤本身就和田虎,王慶之流對立,可以利用,但絕不能同流合汙。

“我陪你。”

李師師今天的話不多,但每每敲在李茂的心口窩上,而且幹脆不帶絲毫猶豫,平淡如水中盡顯情比金堅。

李茂雙手用力,“我還舍不得呢!放心,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哪怕隻是為了你們,哪怕是爬著我也會翻過這道坎。”

李師師輕聲應著,“嗯!你們?我已經是殘花敗柳不會奢求太多,對瓶兒好一點吧!回來都沒和瓶兒說過兩句話呢!”

李茂對李瓶兒最初是本著“集郵”的心態,後來有了些感情,但無論如何也無法和孟玉樓等人相比。

李師師抿了抿嘴角,猶豫過之後還是說了出來。

“內宅不是大郎看到的那麽一片祥和,瓶兒和茵寧那個丫頭不爭不搶,但其他人呢?不是我背後編排嚼舌根,娥皇女瑛那是神話傳說,現在就有這個苗頭,等第一個孩子出生,有大郎頭疼的時候。”

李茂一年來對自家後院關心不多,但自我感覺良好,乍一聽李師師這麽說,還有點不相信。

但是當他和李師師從寶塔上下來,看著離開龍花寺時女眷們的小動作,頓時知道李師師的擔心不無道理。

潘大娘是毋庸置疑的內宅之主,陪著潘大娘的是雷橫的老母親。

老姊妹二人身側是潘小妹和鄭愛香,兩老兩少笑容滿麵。

後麵是孟玉樓和鄭愛月,龐春梅抱著西門大姐寸步不離,孟玉樓正和鄭愛月說著什麽,眉頭不是很舒展。

再後是李清照和吳月娘表姐妹,玉簫和小玉等人緊隨其後。

李瓶兒隔著七八步,丫鬟茵寧懷裏抱著已經睡著的鄭嬌兒,落在更遠處的是耶律南仙和王嬙。

不知道什麽時候,內宅形成了這樣的小團體,看的李茂一陣頭大,這是要宮鬥還是宅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