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沉默中爆發,隻能在沉默中死亡,李茂想起了中興四將,想起了苗劉兵變,還有實質上割據巴蜀的吳玠兄弟,都是在重文輕武壓抑中爆發的表現。

可惜也隻發生在北宋南宋交替之時,隨著嶽武穆之死,秦檜登上權臣之位,這股子血性又被打壓的無影無蹤,直到南宋滅亡也沒能再雄起一回。

李茂本想讓魯達試探一下韓世忠等人,看看韓世忠等人心中究竟是什麽想法。

但很快掐滅了這個念頭,一旦魯達開這個口,等於不信任韓世忠等人,所以還得他來說,可惜眼下不是好時機。

“哥哥把這張弓拿去,亂軍之中尋找機會,最好能一擊必殺,除掉朱勔,也算消解我等心中憤恨。”

魯達笑著,露出滿口白牙,顯得有些陰森可怖,“大郎放心,隻要我動手,必保萬無一失。”

定下突襲峽州的計劃後,信安軍連夜行軍,佯攻峽州城挖掘地道埋設炸藥包,輕而易舉的炸塌了城牆寬達二十丈。

把城內的王慶和淮西賊匪嚇的魂不附體,又流傳起李茂會呼風喚雨會引雷的傳言。

王慶帶人退往江陵府,李茂則繞城而過死死咬住淮西賊匪的尾巴,卻不下大力氣追殺。

隻是做出直逼江陵府的姿態,表演給後麵的朱勔看,讓朱勔屁股起刺坐不住。

別說朱勔本人瞠目結舌,得知峽州一戰而下的消息,王煥等人亦是麵麵相覷。

一開始還以為是假傳軍情冒功,等他們抵達峽州看到倒塌的城牆,得知李茂繼續率兵追殺賊匪前往江陵府,朱勔徹底坐不住了。

朱勔想借刀殺人,讓淮西賊匪幹掉李茂出氣解恨。

但現在反過來淮西賊匪要成為李茂加官進爵的籌碼,朱勔焉能舒坦。

一方麵留下徐京駐守峽州修複城牆,一麵派梅展連夜去追李茂,他自己也率領中軍,在王煥和王文德的保護下前往江陵府。

如果連江陵府之戰他也沒趕上,這功勞他即便是主帥,也不好搶到手啊!

第二天午時,距離江陵府還有三十餘裏,朱勔渾身汗水好像剛從江裏撈出來,一邊擦汗一邊看著周圍的地勢。

山高林密,小道羊腸,最適合伏擊,但領兵的是老將王煥,絕非韓存保可比,又吸取了韓存保兵敗的教訓。

斥候遊騎四出,地下,林中點滴懷疑都不放過,就怕重蹈覆轍做了韓存保第二。

江陵府,李茂麵對連夜逃回的王慶,感覺自己牙有點疼,這是上火了。

好在王慶的先鋒損失不大,隻死了不到三百人,皆是城頭守軍在爆炸時炸死,摔死的。

但也“坐實”了李茂會作法的謠言,這才是讓李助最頭疼的。

他雖然綽號金劍先生,但卻沒有施法飛劍,千裏之外取人首級的法術,而且作為跑江湖算卦出身的他,壓根就不信李茂會法術。

李助安慰了王慶幾句,尤其誇讚其坑道藏兵生擒雲中雁門節度使韓存保的功績,讓臉色不虞的王慶心情稍微好了點。

隨後就接到緊急軍情,信安軍李茂繞過峽州,兵鋒直指江陵府。

朝廷的官軍也緊隨其後,大兵壓境的日子比他們預想的還早。

峽州是南平舊地的門戶,丟了峽州,前往東川和西京的出路就被堵死了。

李助的戰略構想被生生削去最重要的步驟,一時間舉棋不定問策眾多頭領。

李雄擔心道:“先生,官軍剛破了峽州,又兩路來攻,攻取江陵府的決心很大,一旦被官軍圍城,對我淮西甚是不利呀!”

王慶回想深夜時那一聲爆雷驚響,心有餘悸道:“李茂現在何處?信安軍禁軍距離江陵府還有多遠?”

“不到二十裏,此時差不多到了渡口鎮,明天早上就能抵達江陵府。”畢先沉著臉說道。

杜壆已經接到李茂的傳信,見淮西眾人亂了方寸,適時開口道:“先生,慶哥,不能讓官軍圍城,不如出兵截住官軍,令官軍分兵減輕江陵府的壓力,然後從荊南,南豐抽調人馬。”

李助覺得杜壆的想法最為穩妥,但是出兵牽製官軍人馬,牽製哪一路?誰去?

這可不是遊山玩水,弄不好會掉腦袋。

杜壆自告奮勇道:“李助哥哥,慶哥,我去吧!避開李茂的信安軍威逼官軍的中軍,據說朱勔此人貪生怕死,應該能嚇唬住朱勔,隻剩下李茂和其他節度使的兵馬,至多不過萬人,圍不了江陵府。”

李助和王慶詫異的看看杜壆,二人心思各異。

李助是發自內心的欣慰,覺得關鍵時刻還是杜壆靠得住。

王慶則有所警惕,認為杜壆是想爭功,爭淮西的金交椅。

李助不等王慶開口說什麽,當即下令道:“如此甚好,杜壆兄弟率領一萬人馬,中路截擊官軍的中軍,就算殺不死朱勔,也得把他嚇個半死,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如此一來就破了官軍包圍江陵府之勢。”

杜壆領兵出了江陵府,立即把身邊的心腹嫡係派去給李茂傳信。

他已經知道李茂要除掉朱勔,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有他配合李茂,誅殺朱勔的成功率大增。

王慶等杜壆走了,借故留下和李助密談了兩刻鍾,主要還是商議如果江陵府守不住,下一步怎麽辦?

李助早有謀劃思慮好了退路,看著王慶說道:“我已經讓酆泰和袁朗等人屯兵雲安軍,江陵守不住,我們退往雲安軍。”

王慶剛才心裏還有十成把握,覺得李助會撤往南豐。

沒想到卻是雲安軍,而且守將還換成了酆泰和袁朗,胸口頓時發悶。

他這個時候再看不出李助對他的提防,哥幾個就白在一起廝混多年了。

不說淮西內部暗流湧動隔閡已生,趕路的朱勔越來越受不了了。

急行軍對朱勔來說簡直恐怖如斯,別說他,就連王煥和王文德手下的人馬也到了極限邊緣。

朱勔悶熱難耐,把外衫脫掉就差光著膀子了,蒲扇扇風,語氣弱弱道:“王將軍,距離江陵府還有多遠?”

王煥更熱,因為他身穿重甲,汗水濕透了絲絛往下滴落,看了看天色,“太尉,再有兩個時辰就能抵達江陵府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