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和童貫在路上隻說了朱勔之事,進了襄州城,知縣以上官員列隊迎接,而後李茂在暫住的府邸大排宴席給童貫接風洗塵。

大場麵童貫經曆的多了,在官家趙佶麵前有時候都喜怒形於色。

到他這個地位,能讓他逢迎的人屈指可數,並不是骨子裏的飛揚跋扈,而是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氣場。

麵對如此大佬,無論是幾個節度使,知府還是各個文武,皆大氣不敢喘,和麵對朱勔時迥然不同。

童貫隻有麵對李茂的時候才會露出些許笑容,坐實了二人親密的關係,抬高了李茂的地位。

酒過三巡,童貫退席後將李茂叫走,當書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童貫再也繃不住舟車勞頓的疲乏,擺手示意李茂坐到近前。

“淩雲,淮西賊匪大概幾月可平?這裏沒有外人,咱們爺倆有什麽說什麽。”

李茂給童貫倒了一杯熱茶,坐下道:“淮西之亂太尉不必掛懷,有太尉在此坐鎮,快則月餘,慢則三月必可**平。”

童貫自動忽略了李茂言語中的恭維之言,“三個月嗎?時間有點久啊!”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禁軍戰力如何太尉心裏有數,這次圍剿淮西賊匪,正好可以用來練兵,別處的禁軍戰力如何不知道,但王煥,王文德麾下的兵馬還算堪用。”

李茂順著童貫的話說,心裏知道童貫的心思並不在淮西。

童貫嘉許頷首,淮西賊匪看起來聲勢不弱,但他的確沒有放在眼裏。

“西軍精銳差不多都調往北地,否則順路在京西南路轉一圈,疥癬之疾旦夕可除。”

正如李茂所料,童貫更看重的是收複燕雲,現在的情勢已經非常明朗。

中樞不管誰坐鎮,想要伐遼收複燕雲,少了別人可以,少了他童貫誰都玩不轉。

李茂嘴角微抿,童貫對禁軍充滿信心,源於十幾二十年禦邊西北和西夏大戰的積累。

但是和遼人沒有打過大仗,哪怕契丹遼人日薄西山,被女直金國接連大敗,依然不是大宋禁軍所能匹敵,單單一個耶律大石就讓童貫以降黯然失色。

“太尉,伐遼收複燕雲,雖然是不世奇功,可契丹人不可小覷,與女直人結盟也無異於與虎謀皮,當小心小心再小心。”

李茂不忍心,也沒能力打消童貫伐遼的積極性,或者說上到趙佶下到政事堂諸公,已經被眼前百年不遇的機會衝昏了頭腦。

隻看到了遼人搖搖欲墜的江山,沒有意識到自己腳下亦是薄冰一層。

童貫哈哈一笑,“萬事小心沒有錯處,先前還急不可耐,在北地巡邊之後,伐遼已經不是著急的事情了,根據趙良嗣出使回來的消息來看,女直金國的確不可信任,想要收複燕雲,最終還得靠我們自己,所以必須盡快平定淮西之亂,集中兵力搶先占據燕雲十六州。”

李茂聞聽此言頗感欣慰,童貫能有這樣的想法實屬不易,看來這位童太尉還沒有被封王的大餅砸的暈頭轉向。

“太尉放心,隻要將士用命,結束淮西之亂最多不會超過兩個月。”

李茂沒敢誇海口打保票,他對信安軍鐵騎有信心不假,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尤其是在李助死的不明不白的情況下。

李茂是什麽脾性,童貫自認非常了解,不論是戰陣還是謀略,一點不輸給狄青和王韶,李茂說兩月之內平定淮西之亂,那就絕對沒有摻假摻水。

“此次南下另有三路節度使,大概能聚兵三萬餘,包括先前的兵馬皆由你統帶。”

李茂眉頭微蹙,雖然大宋以文禦武是傳統,他隱隱壓了幾路節度使一頭,但諸多兵馬軍將參差不齊,反倒不如指揮信安軍鐵騎來的順手。

“太尉,我隻是一州經略,若是駕馭幾路節度使,好說不好聽,禦史台的言官們可不是擺設。”

童貫搖搖頭,“淩雲這就不懂了,淮西之亂起初在朝廷中樞不得重視,即便是占據了南平舊地依然如此,可朱勔一死局麵全然不同,不但官家重視百倍想要給朱勔報仇,政事堂也被震撼的不輕,這是什麽?這是大功。”

童貫喝了口茶水,指點李茂道:“如此一來,平定淮西之亂的功勞和先前截然不同,淩雲雖然剛剛擢升經略使沒多久,但隻要拿下這份功勞,官升一級板上釘釘不說,經略之地也肯定不是一州幾縣,這是一條終南捷徑啊!”

坐的位置不同,看的角度就不一樣。

李茂頗有茅塞頓開之感,他之前想的不包括這些,升官原來還可以這麽升?

童貫看著李茂的表情,麵帶微笑道:“好處不止如此,首先官家會對淩雲另眼相看,覺得淩雲是可用之臣,其次有此大功,使使勁邁入三品之列,跨過這一步,淩雲蟄伏十年也不吃虧呀!”

李茂怦然心動,童貫所說的三品之列,哪怕是從三品他之前都不敢奢望。

一來是年輕,他自己不敢爬的太快,免得到時候升無可升賞無可賞,還不如抓住兵權撈實惠,二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步入中樞,那是個渾水塘陷進去不想屍位素餐都不行,想做點事難上加難。

童貫的想法出奇之處在於卡占,先讓李茂把品階升上去,哪怕隻是沒有實權的官職虛銜,那也是三品之列。

文官的三品和武官的三品不可同日而語,比如王煥等節度使,皆是從二品的武官。

結果呢?見到他這個從四品的左諫議大夫,誰敢擺出從二品的官威?充分說明了文武相比品階含金量的區別。

興奮之情迅即被李茂壓製下去,童貫待他的確不錯,可此時此刻說這些,未必沒有畫大餅的嫌疑。

要知道童貫是正二品的太尉,同知樞密院事,朝廷上下都知道他是童貫和蔡京的人,能讓他輕易越過品階的牆幕?

冷靜下來的李茂,馬上意識到童貫為何在這個時候許願,知情識趣道:“太尉栽培之恩,淩雲牢記在心,北上伐遼之日,淩雲必身先士卒,肝腦塗地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