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被煙火熏嗆近兩刻鍾,咳嗽幾聲都感覺胸口痛,濃煙散盡,戰場形勢一目了然,頓感遭的這些罪完全值得。

淮西賊匪已經被驅趕到東荊河窪地,地理雖然不理想,但窪地內沼澤泥潭遍布,賊匪又沒有百姓民夫以供探路,可以說插翅難逃。

“蘆葦蒲昌太少,又非秋冬季節,否則一把火倒是能燒的幹幹淨淨。”孫定先是遺憾無法動用火攻之計,隨後匯報了剛剛統計出來的傷亡數字。

此戰太過倉促,信安軍禁軍和王煥梅展都準備不足,信安軍陣亡兩百三十七人,王煥和梅展所部陣亡近千人,加上受傷的軍兵,傷亡總計兩千出頭。

與之對應的戰績亦是斐然,淮西賊匪被殺者超過五千,傷萬餘,被解救的百姓八千左右。

李茂歎了口氣,盡管知道打仗沒有不死人的,更不是請客吃飯。

可是看著眼前被抬走的屍體,哼哼唧唧的傷兵,心情委實高興不起來。

“傳令休整一個時辰,飽餐戰飯後發動對淮西賊匪的進攻。”

李茂知道眼下一鼓作氣拿下淮西賊匪最好,可惜人不是鐵打的更不是機器。

信安軍鐵騎戰鬥力再高,已然廝殺過一場,還被煙熏的夠嗆,一個時辰的休整非常有必要,再說東荊河窪地不利於騎兵作戰。

在北地信安訓練良久的長槍方陣成效如何,還得這次檢驗過後才能見分曉。

孫定欲言又止,戰場對信安軍不利,但對淮西賊匪同樣不利,想著一會兒將士們就要滾泥漿,孫定微微咧嘴。

李茂正想問問孫定還有什麽事,一個人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的跑到近前,竟然是以輕身功夫見長的時遷。

時遷臉上露出抑製不住的喜色,強行壓著嗓音道:“相公,江陵府捷報,杜壆反了淮西賊匪,已經拿下江陵府城改旗易幟。”

李茂愣了愣,按照他和杜壆的商議,杜壆應該在峽州城下會同徐京殲滅李懹所部的賊匪,這變化來的太突然了。

沒等李茂消化這個消息,又一封戰地急報送到他手上,信封上留著劉敏的暗記。

李茂看完劉敏的密信,額頭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大聲招呼孫定和朱武,拿出地圖尋找九灣河的位置。

漢水和長江交匯的流域,叫九灣河的地名有七八處之多。

李茂看著地圖伸手點著距離東荊河最近的那條河說道:“應該是這裏,淮西賊匪還有一支水軍,頭領叫聞人世崇,王慶這支人馬絕對是提前布置好的,針對的也不是我們,而是李懹。”

朱武瞬間明了,嗬嗬笑道:“柿子都挑軟的捏,相公想滅了李懹,王慶也在打同樣的主意,結果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李懹的運氣很好啊!”

孫定皺眉道:“杜壆拿下江陵府城,等於斷了王慶的退路,但有這支伏兵,可以從九灣河直入東荊河,對我軍來說絕對不是好消息。”

情勢如此,朱武和孫定的目光皆落在李茂身上。

什麽時候打,怎麽打,最後拿主意的隻能是李茂。

李茂閉目沉思片刻,隨後睜眼說道:“擂鼓吹號,騎兵下馬組成步兵方陣,立即進攻。”

九灣河的淮西水軍隨時會過來支援王慶,隻有在王慶的援兵到來之前將其擊潰,否則即便此戰能贏也會是慘勝。

一個時辰的休整時間被壓縮到一刻鍾,王煥和梅展所部可能頗多怨言,但信安軍鐵騎很快組成了兩千鐵甲步卒的大方陣。

舍棄馬刀雙手握著長槍,邁著整齊的步伐,緩慢卻堅定的殺奔沼澤窪地的淮西賊匪。

此時太陽剛剛偏西,陽光映照著鐵甲反射出冰冷的光澤,鐵甲步卒士氣不減,步伐整齊劃一,長槍斜刺半空。

李茂嘴角微翹,這無疑是一場苦戰,極其考驗麾下兵馬的戰鬥意誌。

但有甲胄防身,還有模仿出來的方陣槍兵,他對贏得勝利充滿信心。

信安軍第二個方陣隨後投入戰場,兩個方陣的速度比小跑還要慢一些。

可“鋼鐵洪流”看起來仿佛兩個移動堡壘,緩慢卻堅定的朝著淮西賊匪的方向前進。

王慶已經命人去給聞人世崇送信,讓聞人世崇的數千人馬和戰船靠攏東荊河。

隻要半個時辰,戰場的主動權就會轉移到他手中,有了生力軍和戰船的支援,是戰是退由他一心而決。

但就是這半個時辰的等待,注定會讓王慶受到一個深刻的教訓。

當信安軍的步卒方陣和淮西中軍接戰後,用兵敗如山倒已經不能形容淮西軍的敗績。

鐵甲步卒組成的兩個方陣根本無法抵擋,淮西中軍的抵抗被無情的碾壓,碾碎。

王慶看的清清楚楚,官軍隻有數千人,動作非常簡單,長槍交替刺出,每一次刺出都會讓淮西人馬倒下幾十上百。

淮西兵馬的反擊麵對密集的鐵甲方陣收效甚微,起初還能抵擋片刻,隨著官軍鐵甲方陣的推進,淮西人馬很快就崩潰了。

劉以敬目瞪口呆,官軍之前的鐵甲重騎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盡管敗了兩次,他依然認為是官軍依仗了戰馬,下馬步戰他肯定不會輸的那麽慘。

此時看著鐵甲步卒組成的長槍方陣,看著被迅速擊潰的淮西軍,他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慶哥,看這架勢,我們等不到聞人世崇支援,突圍吧!”

上官義看到淮西軍已經傷亡過千人,仍然抵擋不住兩個鐵甲步卒方陣的攻勢,立即建議馬上突圍。

王慶苦笑,這時候還說什麽突圍,逃跑就是逃跑,等不來聞人世崇的及時增援,那就換他們去找聞人世崇。

“劉以敬斷後,不管死多少人,最少拖住官軍一刻鍾。”王慶將身邊一半的兵力留給劉以敬。

劉以敬的心有種拔涼拔涼的感覺,他之前還想著梁永被王慶說放棄就放棄,現在輪到他了嗎?

哥幾個歃血為盟,一個頭磕在地上,終究還是親疏有別?

王慶不仁,劉以敬覺得自己不能無義。

已經死了那麽多兄弟,也不差他一個,他安慰自己留下來斷後,救的不止王慶一個人,還有很多相得的頭領。

想到這一點,他朝王慶點點頭,轉身帶兵迎向仿佛山巒壓迫而來的鐵甲步卒方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