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的身份地位沒有去艮嶽議事的資格,但是金鑾殿內其他文武百官沒人離去,他也不好特立獨行,周圍也沒有親近的人說話,隻好站在原地閉目養神。
過了將近半個時辰,聽到腳步聲響,眼前光線一暗,李茂睜開眼睛流露出掩飾不住的詫異,走到他麵前的居然是大內總管李彥。
李彥是幾個大太監中混的比較不如意的,倒不是實惠少,而是官職不顯,至今除了西城所,就有個掌管後苑的職務。
童貫和梁師成官拜太尉,楊戩亦是太傅,唯獨他沒有混上三師三公之位。
李茂曾經聽童貫點評過李彥此人,能力不大脾氣不小,尤其貪財。
像梁師成和楊戩,賣官鬻爵貪的都是官吏之財,可李彥成立西城所禍害的是老百姓,據說一次鎮壓民亂杖斃千人,被逼落草為寇者多達上萬。
李彥認得李茂,當初給趙佶選美的時候見過幾次,同時也知道李茂和童貫關係密切,但是和楊戩有些齷齪,他對李茂的觀感亦是不好不壞。
“陛下口諭命李相公前往艮嶽,且隨咱家來吧!”
李茂心下狐疑,他不過是左諫議大夫,艮嶽那邊不是政事堂大佬就是三公三師,趙佶叫他過去做什麽?平定方臘起義這件事,他又沒有能力左右局勢走向。
心裏這樣想,李茂還是在百官或羨慕,或鄙夷,或無視的目光中離開金鑾殿前往艮嶽。
李茂和李彥並步沿著宮牆走,李彥陰惻惻的臉擰出幾分笑意,“李相公是不是忘記了朝堂之上還有一位至親?俗話說朝中有人好做官,親戚走動了才親近啊!”
李茂聽的雲遮霧罩,親戚?如果說親戚的話,他和秦檜的姻親關係不遠。
但秦檜自帶毒點招黑,他一看到秦檜那張馬臉就沒法親近起來,畢竟人家是“跪族”,離遠點對他比較好。
“總管說的淩雲有些糊塗了,淩雲在朝中沒有親戚啊!”李茂知道李彥絕不會無的放矢,開口詢問道。
李彥嘖嘖兩聲,“知樞密院事,太宰鄭居中,可是先帝宰相王珪之婿,李相公的一位夫人好像是王文恭的外孫女吧?這親戚關係不遠啊!”
李茂真不知道這件事,因為和王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曾經去拜訪過吳月娘的叔伯舅舅,至於吳月娘的外公王珪還有鄭居中這個女婿,他是第一次從李彥口中聽說。
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李茂突然想到了秦檜,秦檜的夫人王氏是王珪的孫女。
論親戚關係,秦檜和鄭居中更近,再琢磨琢磨王黼對秦檜青睞有加,難保沒有這層和鄭居中的親戚關係在裏麵。
怪不得秦檜抖起來了,根子在這呢!
李茂知道李彥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個親戚關係,肯定是王黼或者鄭居中授意,目的無外乎拉攏自己。
童貫一心抓兵權收複燕雲想著封王,蔡京的處境有些不妙,但李茂覺得自己必須擺正立場,兩麵三刀,三姓家奴什麽的在官場隻會吧自己的路走死。
“總管,童太尉待我如子侄,我又是蔡相的雙料門生,改換門庭為人所不齒啊!”李茂擺明車馬婉拒了李彥的隱晦提議。
李彥的確隻是個傳話的,聽了李茂的話微微點頭道:“說的也是,我剛剛聽到蔡相說河北五州經略之事,倒是要提前恭喜呢!”
李茂不想和李彥親近,但對李彥賣好之舉不得不接受,心裏也有些激動。
蔡京舉薦他出任河北五州經略使,的確比童貫開口更有分量,再分析李彥的話,看來經略五州這差事穩了啊!
兩個人走的不快,即將抵達艮嶽的時候,李彥突然停下腳步。
李茂駐足看著前麵宮門內走出的少年,大概十二三歲光景,一身衣衫無比光鮮,身後還有兩個太監和兩個宮女小心隨侍,想來身份不一般。
李彥躬身施禮,“奴婢見過郡王殿下。”
李茂聞聽此言暗合自己剛才所想,這個少年原來是趙佶的兒子,年紀輕輕已經是郡王,不知道是趙佶的第幾個兒子。
“李相公,這是官家的九殿下,廣平郡王……”李彥執掌後苑熟知內宮的情況。
廣平郡王雖然不得寵,但畢竟是官家的子嗣,爵封郡王,麵子上總要過得去。
“完顏構?”
李茂心裏突兀一下,腦海中冒出了這三個字,也不能怪他,後世可不就是這麽稱呼趙構的嗎!
沒想到眼前這個翩翩少年郎竟然是趙構,單單看現在,誰能想到趙構後來能做出那些混賬事兒?
“臣,信安軍經略製置使李茂,拜見郡王殿下。”李茂收攝心神給趙構見禮。
趙構不大願意搭理李彥這個老貨,他年紀雖小但已經懂得看眼色,李彥掌管後苑趨炎附勢,對他的母親韋氏沒給過好臉色。
但是李茂引起了趙構的興趣,他聽母親那個情同親姐妹的喬氏說過李茂的壞話,好像喬氏和李茂有不小的嫌隙,牽扯到喬氏的娘家。
“你就是李茂?”趙構饒有興趣的望著李茂,“詞作的不錯,可有什麽新作嗎?”
李茂努力的把腦海中關於趙構的固定形象和記憶摒除,畢竟眼前的趙構還是個孩子。
沒有他“事後諸葛亮”的本事,就給趙構定性有些不公平,再說他已經意識到蝴蝶效應帶來的改變,對人對事不能主觀臆斷了。
“昨天恰好做了兩首詞,請郡王殿下鑒賞。”李茂把昨天借的辛幼安的兩首詞吟誦給趙構聽。
趙構自小聰穎過人,讀書習字過目不忘,再加上有個藝術家的皇帝老子,文學功底十分紮實,聽完李茂的兩首詞,稱讚不已道:“果然文采過人,怪不得能連中三元,你不錯。”
李彥見趙構和李茂聊上了詩詞,咳嗽一聲道:“殿下,官家還在艮嶽等著李相公呢!”
趙構正在咂摸李茂的詞作,聽了李彥的話心中不喜,但還是主動的走開了。
李彥望著趙構的背影,看似無心實則有意的對李茂說道:“這位九殿下,和太子的關係不是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