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把話題拉回來,“方才元複說到蔡太師,淩雲風輕雲淡,是否有解決物價飛漲的辦法?”

李茂也是剛才安忱提到京城大居不易才有些小心思,沒想到被何栗瞧出一二。

按照後世的說法,京城是一個巨大的市場,當十文新錢法的重災區就是此地。

信安軍的銀幣如果占據京城這個巨大的流通市場,哪怕隻有十分之一的份額,也夠信安軍吃到撐,順便還能緩解一下飛騰的物價。

李茂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幾枚銀幣,新式銅錢,拍到酒桌上說道:“諸位皆知我在北地信安為官,位於宋遼邊境,信安軍治下和周邊州府,最近兩年流通的已經不是銀子,銅錢,更不是當十文大錢,而是這種銀幣和銅幣,諸位不妨上眼觀瞧。”

銀幣和銅幣都是壓製而成,鍛造精美,何栗等人一人一枚看的嘖嘖稱奇。

不明白錢幣上的圖案是怎麽鐫刻上去的,明知道是銀子,銅料鑄成,但在他們眼中和藝術品無異。

李茂把銀幣,銅幣之間的兌換比例,和銀料銅料的比價詳細說了一遍。

“如果這種銀錢在京城流通,當的貨真價實四個字,如果人人都用這種銀錢,不論是以前的銀子銅錢還是現在的當十文大錢,皆無用武之地,隻要到了這種銀錢大行其道之時,百姓的日子或許會好過一些吧!”

李茂原本沒有心思推銷信安軍的銀幣,但在座的都是有點影響力的官吏文人。

他覺得是個不錯的突破口,而且從淮西搬運回信安軍的貨物也快回籠成大批金銀,鑄幣廠短時間內沒有原材料短缺的困擾。

天下間什麽是最賺錢的生意?當然是印鈔票啊!

如果能把京城乃至京畿地區的鑄幣權掌握在手裏,李茂保守估計,隻從銀幣和銅幣加料這一項,每年就能豪取幾十萬貫橫財,這買賣殺頭也做的。

汪元複讀書不行,但是頗有經商頭腦,即便酒醉也意識到銀幣這種硬通貨能保值,比當十文大錢強百倍。

“淩雲,這種銀幣北邊多嗎?真的和銀子等價?這是遼人的銀錢製式嗎?”汪元複笑著說道:“如果用十萬貫銀子,能換到同樣多的銀幣?”

李茂擺弄著手指間的銀幣,“是不是遼人的製錢,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私人鑄幣也說不定,但隻要銀子不假,管它是誰鑄造的,元複如果有心,不妨派人去北地走一趟,便知我所言不虛了。”

不想被割韭菜的大有人在,李茂拿出的這些銀幣銅幣被何栗等人強行索要。

除了安忱莫儔等“月光族”,有些身家的都看出用銀幣抵消身家縮水的可能。

李茂心下高興,覺得自己這個廣告打的正當其時,看來回去之後要給金大堅寫封信。

兩個水力衝壓機不夠用了,必須多建造幾台開足馬力鑄造銀幣,爭取一年之內在京城流通三成左右的信安軍銀幣。

這場文會虎頭蛇尾,新詞沒作幾首,但參與的人都覺得獲益匪淺,特別是李茂拿出的銀幣和銅幣,被眾人當成藝術品收藏了。

散場的時候,李茂也有了六七分醉意,好在瑣事皆有燕青處置妥當。

但是讓他詫異的是前腳回到客棧,後腳李邦彥就登門拜訪,這是要開喝第二場的節奏嗎?

李邦彥喝大了,稍微醒酒後才想起結賬這件事,結果燕青早就會了賬。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和李茂私聊,有了還錢的借口,一氣兒攆到了客棧。

李茂看著李邦彥拿出五十兩銀子哭笑不得,李邦彥這種人典型是狐朋狗友中的尖子,見縫插針的本領旁人真的學不來。

“士美兄與我也算本家,何必如此見外,改日再讓士美兄做東道便是。”

李茂猜到李邦彥有所求,但眼下正是籌謀江南事的時候,他沒有時間和精力管李邦彥有什麽需求。

“淩雲既然不見外,我就直說了。”李邦彥的臉皮厚,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雖然官拜中書舍人,但淩雲也知道,元豐改製後中書舍人就是個名頭而已,官家起草詔令自有旁人,雖然位列正四品,實則還不如一府派遣官有油水,不怕淩雲笑話,安忱說過冬柴薪無錢購買,實際上我也是打腫臉充胖子而已。”

李邦彥把話說到這,李茂沒法再裝糊塗,實話實說道:“士美兄應該知道宰輔之位易人,蔡相升了太師的閑職,政事堂話事的不是鄭居中就是王黼,想要調動一個正四品的職位,沒有他們二人點頭怕是不行,士美兄拜錯了廟門啊!”

“淩雲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謀求升遷調動,而是想隨童樞密南下。”

李茂聞聽此言大為驚詫,人人都想進汴梁城做京官,李邦彥卻反其道而行之,還真是另辟蹊徑。

李茂覺得自己有點先入為主小瞧了李邦彥,中書舍人沒有實權,但論及加官進爵絕對是個好位置,升遷的路徑很多,王黼之前的通議大夫也不過正四品而已。

放著做一任中書舍人便可成為館閣學士的溜光大道不走,反而選擇隨童貫南下,不是誰都有這樣的勇氣。

“杭州危矣!江寧府告急,哪怕是失陷於賊人之手的州府,知其府事也不是不可以,淩雲若是助我,來日必有厚報。”

李茂心中暗忖李邦彥有個七竅玲瓏心,性格的奸猾從訴求中一覽無遺,這分明是想以中書舍人外放做江寧府或者杭州府的知府啊!

放在一天前,李茂無能為力,但杭州陷落已成定局,李邦彥謀求知杭州府事還真一點不難,隻是童貫一句話的事兒。

有了地方為官的履曆,再加上平方臘的軍功,李邦彥雖然達不到王黼連升八級的程度,但方臘之亂過後注定會平步青雲。

一旦調任回京起碼是正三品起步,這如意算盤撥的劈啪響啊!

在李茂心目中,李邦彥卑躬屈膝割地求和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不齒於此人為伍。

但這個人將來很受趙佶和趙桓父子寵信,現在回絕李邦彥簡單,可也把李邦彥推到了鄭居中和王黼那邊,怎麽選擇委實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