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類空白的官告或者告身,李茂手裏多的很,隻要是從五品以下的武官,他這個五州經略使都有權任命。

七品以下甚至不用樞密院和選官院審核,這才是館閣學士加經略使的厲害之處。

距離使相僅一步之遙,開府儀同三司就是李茂下一步奮鬥的目標。

江寧又名金陵,五代十國時南唐在此建都,改金陵為江寧府,現在是江南東路的首府,下轄七八個縣城,稱得上是江南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李茂打量著眼前的江寧城,不禁想起諸葛亮說過的那句話,鍾山龍盤,石頭虎踞,帝王之宅也。

朱武在一旁看出了李茂心中所想,指點前方道:“紫金山就像是一條龍環繞著建業,江寧城仿若臥虎,此城能為數朝古都,或許真有帝王之氣在此啊!”

李茂微微搖頭,“據此地而稱王稱霸者,鮮少有一統天下的雄主,上到三國兩晉,下到五代十國莫不如此,大江是天然屏障沒錯,的確天險難渡,卻也是麻痹雄心壯誌的枷鎖呀!”

朱武覺得李茂這話很有道理,竟無言反駁,數一數在金陵江寧建國的雄主,還真沒有一統天下的,這就有點犯忌諱了。

“不過此地真是富庶,當為天下之冠。”李茂看著江寧城,恍惚有種回到北上廣的感覺。

因為老百姓富足安逸,一個個活的都像城裏人,與北方百姓大相徑庭。

杜壆深有同感,“還好方臘向南肆虐兩浙路,否則占據如此雄城,想要收複難上加難啊!”

李茂對杜壆的定位謀士身份多過猛將,轉首對韓世忠說道:“良臣帶兵進城,全軍卸甲休整,注意個人衛生,一切按照條例執行。”

韓世忠點頭領命,五千信安軍鐵騎馬踏連環開進江寧府城,李茂揮手擋了擋塵土,“我們也進去吧!時遷頭前帶路。”

五千鐵騎抵達江寧城外,知府衙門先前已經接到時遷傳信,江寧知府王漢之穿戴整齊出衙迎接,對這支客軍的到來可謂期盼已久,懸著的心總算歸位大半。

李茂打量著一身緋紅官服的王漢之,臨來之前他做過一番功課,對王漢之的情況有一些了解。

說起來此人是蔡京一路提拔起來的官員,進士出身,做過京官又久曆地方,算得上很有才幹的一個人。

大家都被貼上蔡京黨羽的標簽,李茂也不跟王漢之客氣,再說王漢之已經六十多歲,他哪怕官職比王漢之高,也得敬王漢之一聲老前輩,江南戰事的後勤輜重還得依靠人家呢!

王漢之沒見過李茂,卻也聽說過李茂的事跡,而且明知道李茂和自己是同一個陣營,標準的同路人,生受了李茂的晚輩禮之後還了一禮。

“李相公帶兵南下,解了江寧府之危,老朽代江寧府百姓謝過相公了。”

李茂連道不敢,“老大人言重了,此乃本官職責所在,義不容辭也!”

衙門口不是談話聊天的地方,王漢之客氣幾句後把李茂等人請進知府衙門,備上香茗茶點。

李茂等人隻在江邊墊了口肚皮,當即也不客氣,一邊吃一邊詢問江南的詳細情況。

王漢之苦著臉說道:“三天前,杭州府失陷,如今方臘已經攻占歙州,睦州,越州和明州,五州之地聚眾百萬,賊人兵鋒大盛啊!”

李茂聞聽此言險些噎著,他剛好經略五州之地不久,方臘恰好也占據了兩浙路和江南東路的五州,這是冥冥中宿命的安排不成?

王漢之繼續說道:“方臘占據杭州府,兵分兩路,一路由賊人方七佛率領進犯宣州,一路由賊人石寶率領逼近湖州,致使江南東路和兩浙路消息斷絕,方臘有沒有派兵南下鶩州衢州等地不得而知。”

李茂倒是知道方臘有劃江而治和北伐的想法,不過杭州既然失陷,那麽兩浙路的官員恐怕不是被殺就是棄城而逃,指望兩浙路自救毫無希望。

“朝廷委任鶩州觀察使王稟為江南東路安撫使,可有王稟的消息?”

李茂對王稟的觀感不太好,認為王稟是鄭居中王黼一係的得力幹將,不過既然是趙佶委任的安撫使,名正言順的江南東路最高長官,總得見上一麵才行。

王漢之皺眉搖頭,“朝廷的旨意倒是送達了江寧府,可鶩州與江寧府中間隔著方臘的亂軍,王稟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出任江東安撫使的任命呢!”

李茂想也能想到江南等地的亂局,但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問道:“江寧府能調動多少兵馬?可有各地潰兵聚集江寧?”

王漢之實話實說道:“李相公問老朽也是白問,老朽知江寧府事也不過一個月,連江寧府的禁軍有多少實數都不知道啊!”

李茂歎了口氣,看來眼下隻能孤軍作戰,原本還想拉著江南地方禁軍做做炮灰,探路石,結果連這麽點希望都破滅了。

“王大人,江寧府有多少存糧?軍餉可足夠?”李茂帶兵輕裝南下,除了武器之外口糧都不足,如果江寧府城了一個空殼子,他可不能讓麾下將士餓著肚子作戰。

王漢之不知兵事,但處理民政頗有手腕,命人拿來了江寧府的庫冊。

“李相公,這是老朽親自查驗封存的錢糧,江寧府現有存糧八十萬石,銀錢二百三十萬貫。”

李茂微微抽氣,江南富足遠超他的想象,江寧府一府之地就有如此多的錢糧,北地五州加起來恐怕還不如江寧府一年的稅賦收入,真是不能比呀!

李茂仔細翻看一遍,王漢之記錄的非常詳細,不但錢糧數目清楚,兵器甲仗一應俱全,足夠武裝幾萬人,算是給他帶來了意外的驚喜。

王漢之如此配合,李茂當仁不讓接管了江寧府軍政,後勤輜重無虞,但怎麽對付方臘,李茂一腦門子官司。

五千鐵騎戰鬥力強悍,可江南多河流湖泊,不利於騎兵作戰,如果隻憑著兩條腿,想要收複被方臘占據的五州之地,難度無異於地獄級別。

更可怕的是方臘起義和田虎,王慶之流有著本質區別,背後還有摩尼教的影子。

有組織和沒有組織的戰鬥力存在著天壤之別,以五千信安軍對抗百萬流民,十幾萬被摩尼教武裝了頭腦的披甲之士。

向來敢戰的李茂心裏也忐忑不已,整體實力差距過大,實打硬拚肯定死路一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