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集結京城禁軍和十大節度使兵馬用去了將近半個月時間。
接到李茂八百裏急報的時候,實數十二萬大軍已經渡過淮水碼頭沿著運河抵達揚州府。
李茂的急報擺放在王煥等人麵前,十大節度使因為這份緊急軍情產生了嚴重分歧。
王煥,徐京,王文德等人覺得應該向西前往江寧府,江寧府金陵城乃是東南重鎮,位置比杭州府還重要,可謂鎖江之鑰。
當務之急是確保江寧府不失,破壞方臘劃江而治北伐的意圖。
琅琊節度使項元鎮,隴西節度使李從吉,安平節度使張開等人則希望可以沿江而下抵達秀州。
因為方臘所部已經拿下湖州,距離秀州和蘇州不遠,一旦被方臘所部控製出海口,很有可能實現北伐的意圖,隻需沿著運河北上就夠讓人頭疼的。
童貫猶豫不決,雙方的建議有利有弊,但他最終傾向於同意項元鎮等人的計劃。
沿江而下直達秀州,以重兵阻擋方臘北上的勢頭,秀州與杭州府接壤,可以直接給予方臘巨大的壓力,令方臘不敢分兵西進北上奪取江寧府。
做出這個選擇的最大原因是李茂此時坐鎮江寧,童貫對李茂有十足的信心,相信李茂可保江南東路無虞。
童貫執掌兵權二十年,打過的仗不在少數,在大局方麵的判斷力遠超王煥等人,一錘定音道:“王煥,徐京,你們攜帶本部人馬西向江寧府,抵達江寧後聽從李茂的差遣。”
童貫分兵兩萬支援李茂,自己則率領十萬大軍沿江直達秀州青墩鹽廠,經華亭縣來到秀州城外,然後就被眼前所見震驚了。
且說程俱帶著新鮮出爐的告身赴秀州上任,來到地頭險些哭暈在地。
秀州沒有失守,但和一座空城無異,不但官吏富戶逃走一空,城內的老百姓也大半逃亡。
他身邊隻有三百江寧府禁軍,更要命的是方臘麾下大將方七佛距離秀州隻有不到八十裏,正屯兵烏墩鎮休整。
程俱有一腔熱血不假,也想忠君報國順便自己飛黃騰達,但清醒的腦子告訴他秀州城守不住,別說一個月,一天都夠嗆。
焦急仿佛熱鍋上螞蟻的程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堅守秀州的重任他接了,李茂也給了他秀州知府的官告。
如果什麽都不做就棄城而逃,別說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李茂也會一刀把他砍死。
李茂為什麽急吼吼的讓他趕赴秀州上任?程俱知道秀州的地理位置非常關鍵,連接杭州府和蘇州府的運河就從秀州穿城而過。
一旦秀州失陷,方臘便可借助水路運兵飲馬長江,逆流而上,常州,潤州,江寧府俱危矣!
方七佛的賊兵有六七萬之眾,程俱看看身邊三百禁軍,而且還有退縮逃跑的苗頭,如果不是在江寧府見過信安軍鐵騎的威風,程俱敢保證這三百禁軍會扭頭就跑,根本不會鳥他這個新任的秀州知府。
“怎麽辦?就做了一天的知府便要灰溜溜的滾蛋嗎?”程俱自問,一萬個不甘心。
可麵對方七佛的大軍,別說手下隻有三百人,就是三萬人也不一定能頂住啊!
程俱博古通今,滿腹經綸,急切間想到了一個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
他從江寧府出發的時候,手裏帶著一些銀錢,大概不到八百貫,此時把八百貫銀錢全都拿了出來,給了身邊三百已經萌生退意準備當逃兵的禁軍。
“爾等的性命都是爹生娘養,不是大風刮來的,本官也不為難你們,這裏有八百貫銀錢,你們拿去分了,隻要答應本官一件事即可。”
禁軍帶隊的是一位營指揮使,正如程俱猜測的那樣,要是沒在江寧府見識過信安軍鐵騎的雄風,他們早就跑了。
現在沒跑是因為他們肯定程俱也得跑,隻要腦子沒毛病,都知道秀州這座空城沒法守,不跑等著人頭掛在秀州城牆上嗎?
“程大人,有何吩咐盡管明言。”營指揮使打定主意,反正都要做逃兵了,應付程俱幾句也沒什麽。
實在逃不掉,他們也可以頭紮紅巾搖身一變成為方臘的人,自己人總不能打自己人,事到臨頭還是保命要緊。
“秀州府府庫之內即便沒有錢糧,還有些祭祀所用的銅器,也值些銀錢,隻要爾等聽我的吩咐,在府庫內拿走任何東西,本官隻當沒看見。”
程俱又許諾了實惠的好處,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把還留在城內的百姓聚集起來,搬運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碼放在城牆四周和街道兩旁,再澆上香油桐油……”
程俱的命令沒有任何危險,隻是有點疲累和瑣碎,麵對程俱的重賞,這三百禁軍頗為意動。
“爾等若是可以做到,隻要本官不死,定會為爾等在李相公,王知府麵前請功,不但有重賞,還能加官進爵。”程俱又加了一份許諾。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三百禁軍左思右想都認為不是賠錢賠命的買賣。
立即開動起來驅趕百姓,將秀州城內外所有易燃之物按照程俱的要求擺放,然後再淋上各種搜集來的油脂。
程俱準備火燒秀州城,三百禁軍卻不以為然,認為程俱是書生意氣,把別人都當成了傻子。
方七佛隻要腦袋沒被馬蹄子踩了,會輕易跳進這個陷阱?
程俱哪會低估敵人的智慧,他也是夠狠,本著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想法,準備親自作餌引方七佛上鉤。
指望別人靠不住,程俱把三百禁軍和數千百姓放走,自己稍微喬裝打扮一番,上馬直奔烏墩鎮。
方七佛北上勢如破竹,連克武康,德清,烏程和湖州四座城池,盡占湖州府。
按照方臘的意圖,應該西進廣德軍,謀取江寧府,但是一個人的出現讓方七佛改變了行軍路線。
方臘起義,響應者眾多,湖州本地就有一支義軍,為首者名叫陸行兒,出身摩尼教,借機起事擁護者多達五六萬人。
陸行兒極力勸說方七佛進兵秀州與石寶兩路夾擊奪取蘇州,認為這是最穩妥,對義軍最有利的戰策,西進廣德軍分明是舍近求遠,再愚蠢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