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含了一口水,噗的一聲噴在絹帛上,讓這幅畫意境一下子上升了幾個檔次。
趙佶眼前一亮,看著好一幅雨後氤氳美景,誇讚道:“不錯,非常不錯,難得皇兒還有這般急智。”
趙佶作為功底深厚的藝術家,當然知道硯台被打翻注定這幅畫就毀了。
沒想到經過如此改動,畫作不但沒有被毀,還十分契合秋日雨後的意境,尤其是噴的那口水霧,堪稱神來之舉。
趙構壯著膽子說道:“兒臣不小心打翻了硯台,隻能如此補救,畫的那株靈芝,也是想父皇福泰安康。”
“皇兒是……構兒,很好,好一個福泰安康,那就封皇兒做一個康王吧!”
趙佶喜歡聰明的兒子,趙構剛才的急智讓他心情大好,福泰安康又說到了他的心裏,一高興就讓趙構從郡王變成了親王。
幸福來的太突然,趙構的確想討趙佶歡心,但他十年前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被加封為廣平郡王。
十年來爵位再無變動,今天卻因為略施心機的一幅畫,成就了親王爵位,讓他有點懵住了。
趙楷臉色難看,趙桓則心裏樂開了花,覺得自己這個弟弟不錯,不但化解了他的尷尬,還讓趙楷的那塊奇石成了假山的一部分。
父皇一個康王爵位的賞賜不夠,他隨後得補給這位康王弟弟一些好處。
暈暈乎乎的趙構終於回過神來,當場謝恩,心裏湧現難以壓製的欣喜。
恨不得立即回宮把這個消息告訴母親,有了親王爵位,他和母親在宮中的地位躥升一大截,想來再也不會短缺什麽了。
畫作完了,趙佶又別出心裁的讓諸多女兒表演才藝,其中趙纓絡最為出彩,琴技非凡,趙金兒的簫聲也挑不出毛病。
興致高漲的趙佶來了一個爵位大批發,給了趙纓絡和趙金兒順德帝姬和賢福帝姬的封號。
趙楷心氣不順,但兩個一奶同胞的妹妹獲得了帝姬封號,臉上頓時多雲轉晴,感覺今天始終壓著趙桓一頭,這便足夠了。
眼見瞧著到了午膳時辰,趙佶在艮嶽排擺禦膳和子女同食,飯後飲茶時,話題已經轉移到了詩詞之上。
趙佶作詞的功力不如繪畫深厚,開了個頭作了一曲應景的詞兒,皇子帝姬們先後作詞,唯有趙纓絡的一曲詞作的不錯。
天倫之樂很快被梁師成的出現打斷,看完梁師成送來的童貫和李茂的奏折,趙佶再也無心“兒女情長”。
命趙桓在身邊伺候,又讓梁師成去找鄭居中王黼等人前來議事,順便把剛才親口禦封的康王,順德帝姬,賢福帝姬的聖旨擬好用印。
趙構前腳回到宮中住處,後腳大內總管李彥就來宣旨,還沒來得及被趙構告知的韋氏禁不住喜極而泣。
李彥拿到聖旨的時候納悶不已,不知道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廣平郡王怎麽一下子進爵親王了,他還沒來得及向宮人打聽呢!
剛才艮嶽之中隻是趙佶口諭,封王詔書則顯得無比正式,不但明確了趙構正一品康王的爵位,還有一些賞賜,其中最實際的好處是食實封食邑一千戶。
大宋朝有爵位者必有食邑,從萬戶到二百戶不等,但這都是虛的,聽著好聽而已。
唯有食實封的食邑才能拿到實惠,具體到趙構,月俸翻了十倍不止,一下子就改善了他們母子捉襟見肘的生活。
趨炎附勢是李彥的本能,眼看著趙構受寵爵封親王,李彥也有所表示,宣讀完聖旨,給趙構送了三千貫賀禮。
韋氏久居大內,眼睫毛都是通透的,李彥送了賀禮,她命人翻箱倒櫃給李彥送了回禮。
等李彥笑嗬嗬和太監宮人離開,韋氏才詢問兒子為何突然被加封為親王的經過。
聽完了艮嶽發生的事情,韋氏剛才還高興的臉膛再也不見一絲笑容,讓原本還想向韋氏邀功的趙構十分不理解。
韋氏語重心長道:“構兒,你有急智化解了太子的尷尬,博得了官家的歡心,卻也得罪了鄆王,那鄆王不但開府建衙,還提舉著皇城司,聽喬家妹妹說,於外臣過從甚密……”
趙構再聰穎,畢竟是個十歲多的孩子,沒有韋氏這般想的深遠,聽完韋氏的話,亦是禁不住後怕。
母子二人正在為得罪鄆王趙楷憂心的時候,大內已經傳開了趙構爵封康王的事情,作為和韋氏情同親姐妹的喬氏帶著宮人前來祝賀。
同為冷宮姐妹花,韋氏和喬氏的感情是從小處出來的。
看到喬氏帶著幾個陌生人進來,韋氏也沒覺得意外,詢問之後才知道是喬氏的娘家人喬五太太。
隨同喬五太太一同進宮的還有黃太尉的侄女,令韋氏詫異的是還有一個孩童,隻是這個孩子頭上沒有一絲頭發,身上還穿著佛門衣衫。
喬五太太見韋氏臉色有異,眼睛盯著小和尚,急忙解釋道:“這是小娘親戚家寄養在大相國寺的孩子,在佛祖麵前許了願的,法號叫無生。”
韋氏哦了一聲,“倒是個招人稀罕的孩子,相見即是有緣,總要賞賜些東西才好。”
韋氏的兒子爵封親王,說起話來底氣也足了不少。
趙構看著拘謹如小大人的小和尚無生,感覺有點麵熟,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但怎麽都想不起來了,轉過眼就把這個疑惑忘了,接受喬氏和一幹人等的祝賀。
喬五太太送上賀禮,瞧著小娘黃氏看護著小和尚無生,她心裏亦是八卦的很。
因為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和尚,據說和黃氏家中有些親戚,具體是什麽親戚她也不知道。
“小娘,這小和尚到底什麽來路?莫不是小娘生養的吧?”喬五太太低聲笑著對黃氏說道。
黃氏搖頭如晃撥浪鼓,辯解道:“太太莫要亂說,這孩子也是個苦命人,太太知道我定親東平府清河縣的王招宣府上,端午節的時候隨伯父去東平府瞧了那王采一眼,不想在王招宣府上看到這孩子,還不到三歲的孩子連飯都吃不飽,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沒有一處好皮肉,見他實在可憐才帶回京城送到大相國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