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達擅射,箭術與小李廣花榮不分伯仲,但最精通的是床弩,堪稱信安軍乃至天下第一。

“好嘞!看我的。”魯達下馬來到一輛馬車拖拽的複合床弩前,借著月色瞄準山崖上攀爬的方臘軍。

上下左右的調整了一下射擊方向,猛地一腳踹向床弩機括。

嗚的一聲響,丈二長的巨大弩箭斜著向上飛去,正在山崖峭壁上攀爬的潘進仁聽到身後傳來異響,還以為是流矢,條件反射的回手舞動兵器格擋。

噗的一聲悶響,潘進仁的手僵在半空,低頭難以置信的看著透胸而過,將他釘在山崖上的巨大弩箭,身體抽搐掙紮了幾下便再也無法動彈了。

距離雖遠,但信安軍隱約可以看見魯達一箭命中了一個身穿鐵甲的敵將,周圍歡呼聲四起,早有將校繼續絞動弓弦上箭。

魯達這次瞄準的是一個頭頂紅纓頭盔的敵將,隨著床弩又一次發射,雖然也射穿了兩個人,卻被那個敵將逃了一命。

“快,快扯絞盤,那廝肯定是敵軍主將。”魯達看的清楚,若不是有兩人拚死擋住弩箭,那個紅纓主將必死無疑,料想那人不是主將也是重要人物。

不過可惜的是床弩上弦有點慢,等魯達再想尋找紅纓主將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最佳射擊的角度,隻能瞄準另一個頂盔貫甲的敵人。

魯達這邊點射的時候,有兩個斥候遊騎快馬來到李茂身邊。

李茂聽了斥候的稟報,振臂揮空道:“徐京從伍芽山出發,已經收複了建平縣,正在向這邊急行軍,看來他們注定逃不掉啊!”

徐京的兵馬從建平縣出發,恰好堵住了這支潰兵南逃的道路,原本隻想打一個埋伏戰,結果卻變成了殲滅戰,倒是意外的驚喜,讓李茂對徐京這個節度使高看了一眼。

李茂這邊因為地勢阻擋不方便追擊呂師囊殘部,但呂師囊這支人馬攀爬峭壁麵對的則是順路北上的徐京所部,隻能說這些人太倒黴。

和李茂一樣坐視呂師囊殘部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還有鄧元覺和石生。

“呂師囊完了。”鄧元覺很痛心,他對呂師囊寄以厚望,結果呂師囊不聽他的勸阻執意夜襲梅渚鎮,落了個兵敗的下場,看情形活命的希望不大。

石生打量著戰場的形勢,憂心忡忡道:“教主,這支官軍果然非比尋常,竟然全部都是騎兵,呂師囊近萬人馬連一個時辰都沒頂住,而且還是在偷襲的情況下,怕是正經八經的陣戰也不是這支官軍的對手啊!”

石生麾下也有數萬人馬,設身處地的想了想,換做他和官軍交戰,勝算也不到一成。

鄧元覺哀歎一聲,他一方麵是可惜呂師囊,另一方麵是憂慮江南東路的戰事。

呂師囊兵敗的反應是連鎖的,必將影響到厲天閏,桓逸等人的部署,再想勢如破竹的拿下江寧府已經是奢望。

奪取不了江寧府,官軍就始終控製著大江上遊水道,隨時可以沿江而下兵臨杭州府,這對此時亂糟糟的杭州府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而方臘設想的劃江而治,北伐汴梁,十年之內一統天下的策略,隻怕是真的要成為設想了,這對方臘也好,摩尼教也罷,最為致命。

鄧元覺做了十幾年的造反準備,對時局的把控非常到位,否則方臘再能耐,有民心歸附也做不到旬月拿下兩浙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摩尼教的心血。

先前大宋征伐西夏,而後連續發生河北田虎,淮西李助王慶之亂,鄧元覺抓住了這個機會起事,可見眼光的毒辣。

隻是這一切都給方臘做了嫁衣,鄧元覺沒想到方臘繼承的是陳碩真的衣缽,有天子基和萬年螺,還有五府六部這等基業,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摩尼教反倒成了方臘的附庸。

方臘將兵鋒指向杭州府的時候,鄧元覺就在謀劃從江南東路突破,為此不惜動用了摩尼教教主的權力。

調動呂師囊,仇道人,陳十四等人暗中轉進江寧府,太平州,希望搶在厲天閏等方臘心腹前麵拿下江寧府。

想法很美好,現實特殘酷,摩尼教中最能打的呂師囊出師不利,近萬精銳被擊潰殲滅,徹底讓鄧元覺的夢醒了。

“走吧!我們回杭州府,必須給聖公提個醒,這次南下的官府禁軍絕非江南廂軍禁軍可比,必要的時候放棄一些州府也無不可。”

石生看著山崖峭壁上已經有人為了躲避南邊來的官軍開始跳崖,不忍心去看,轉身攙扶著鄧元覺消失在朦朧月色中。

李茂看到那七八百人有超過半數選擇跳崖,亦是禁不住動容,看到越過山梁還想追殺的徐京所部,忙讓斥候前去傳訊窮寇莫追。

離地二三十丈的高度,跳下去能活的又有幾人?活下來也算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吧!

呂師囊就是那個福大命大的,他跳崖的時候晚了一會,前麵跳崖的部署給他當了墊背,隻是腳踝扭傷了而已。

扔掉壓的腦袋發沉的頭盔,呂師囊看著身邊還能行走的部眾不到百人,忍不住悲從中來。

這是他好不容易拉起的人馬,是從數萬人中選出的精銳,結果一戰而潰僅剩這些,他心疼啊!

頭頂還有零星的弩箭羽箭射來,呂師囊不敢多做停留,辨別方向後艱難的朝伍芽山方向逃竄,那邊山高林密,想來官軍不會追迫過甚。

徐京率部和李茂會兵,這次他撿了個便宜,不但收複了空城建平縣,還收尾擊潰了呂師囊的殘部,功勞簿上注定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李相公,建平縣留有兩千人馬駐守,我軍是否繼續南下收複廣德?”徐京興奮的問道。

魯達見不得徐京翹尾巴,撇嘴道:“戰場還沒打掃呢!這個活先交給徐大人如何?”

徐京訕笑了一下,並不與魯達計較,隻是目光奕奕的看著李茂。

亂軍去了一支,廣德必然可以一戰而下,這等唾手可得的功勞,他不信李茂不動心。

出乎徐京意料的是李茂沒有選擇繼續南下收複廣德,隻是吩咐徐京繼續鎮守建平縣,並且分兵占據伍芽山,讓徐京有點摸不著頭腦,猜不透李茂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