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正不知道該怎麽應付楊可世等人詢問時,一個特殊的斥候來到了他身邊,讓他心中略微發緊。

這個斥候是時遷頗為倚重的王牌尖兵之一,凡是傳達李茂的命令,基本上都由這些人完成。

果然不出韓世忠所料,手上拿著的是李茂的親筆信。

他看過之後不得不欽佩李茂的部署,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看來他的火候不行,還差的遠啊!

“相公有令,我等繞臨安不克,轉道南溪順流而下直抵餘杭。”

韓世忠說的是自己提煉出來的李茂命令,李茂不可能時刻掌握信安軍的動向,但大概思路就是如此,韓世忠領會的非常徹底。

楊可世心中暗讚,信安軍實際上脫胎於西軍,老卒皆是西軍出身,就連主力也大部分是唃廝囉人和投降的黨項人。

現在則因為李茂的因素,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大宋再提起可戰之兵,怕是除了西軍之外還要添一個信安軍了。

徐京大喜道:“避開臨安城池,直達餘杭城下,距離杭州城可就更近了,如果太傅那邊再南下,包圍杭州城必成定局呀!”

韓世忠覺得這些方麵李茂應該都考慮到了,他收到李茂的親筆信,童貫那邊肯定也有,此時駐紮湖州的禁軍大部,應該也在南下途中吧!

隻是如此一來,打杭州必然要四麵合圍,等待各路兵馬抵達有利的位置。

時間上怕是要拖拉十天半個月,如果進展不順的話,拖到年底也不稀奇。

韓世忠覺得李茂的出發點是求穩,朝廷大軍收複失地太過順利,江南和兩浙路滿目瘡痍,穩一穩隻有好處沒有弊端,韓世忠覺得自己又學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韓世忠的大局觀判斷對了李茂的意圖,但在此時的條件下,想要完成對杭州城的合圍,主要還得看主將會不會打仗,有沒有戰略戰術。

鶩州,浦江。

王稟接連收複兩座城池,這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榮升江南東路安撫使的王觀察,現在的壓力有點大。

王稟手裏兵馬不足五千,大部分是兩浙路的潰敗逃兵,能依仗的隻有老家開化近千的地方團練兵,大部分都是姓王的子弟兵。

在王稟收複浦江城不久,派出去的斥候就傳來了方臘軍大軍南下的消息,領兵的赫然是南離大將軍石寶。

石寶麾下有五萬人馬,前鋒已經抵達諸暨,不日將直抵浦江城下。

王稟頗有自知之明,以五千的烏合之眾對戰石寶的五萬大軍,百分之一取勝的希望都沒有。

王稟連個能商量戰事的人都沒有,獨自悶在房裏看著兩浙路的地圖。

在他看來石寶南下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要殲滅自己,固城而守是取死之道,但是就算跑,也得選一個方向跑啊!

王稟此時有種掉進坑裏的感覺,因為浦江三麵環山,北麵和東麵是湖伏山和寧羅山,西麵是深嫋山,除了往回跑好像沒有別的出路。

好不容易收複了兩個城池,這就要放棄,王稟心裏頓時發苦,但心裏也愈發堅定。

退是不可能退的,否則剛剛聚攏的軍心士氣頃刻間土崩瓦解,麵對石寶的五萬人馬,隻會旦夕敗亡。

和地圖對視了幾乎一整天,王稟雙眼血紅的找來麾下的指揮使,“準備足夠的糧草,明天一早離開浦江,翻過深嫋山,從蘭溪順江而下,什麽時候到了錢塘鎮什麽時候休整。”

指揮使嚇了一跳,石寶的大軍不日就到,王觀察不但不跑,還準備帶著人馬直插方臘軍腹地,這是找死嗎?

王稟看出指揮使的膽怯,抽出腰間的樸刀發狠的劈在桌案上。

“這是命令,如果你不執行,那就劈死你,換一個聽話的帶兵。”

指揮使渾身一哆嗦,看出王稟這是動真格的了,他這個指揮使也是擺設,實際上作戰衝鋒在前的都是王稟的子弟兵。

既然王稟想送死,他逃不掉,隻能陪著死啊!

王稟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和江南東路,兩浙路的聯係斷斷續續,但也模糊的判斷出朝廷平亂大軍就在湖州,宣州一帶。

如果能直插杭州府腹地錢塘,不但可以避開石寶的數萬人馬,還可以借助杭州府的水網和方臘軍迂回,以待良機建功立業。

韓世忠能領會李茂的意圖,但王稟在沒有外部信息的情況下,做出進兵直插方臘軍腹地的決斷,顯然同樣有著不俗的韜略和膽氣。

如此一來,李茂設想並付諸實施的四麵合圍戰術,隻剩下童貫率領的禁軍主力沒有動靜。

不是不想動,而是厲天閏和司行方的十幾萬大軍全部頂在武康,德清,崇德一線。

想南下進逼杭州城,不把這十幾萬人馬解決,如韓世忠等人那樣翻越天目山迂回,部眾近十萬的童貫主力根本就不現實。

湖州城內府衙中,童貫把李茂的親筆信放在燈燭上燒毀,嘴裏忍不住發出責備的語氣。

“這個淩雲,以身犯險,難道不知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的道理嗎?真是異想天開。”

李茂對童貫沒有太多隱瞞,信中言明身在杭州城內,把童貫嚇了一跳。

但是看完李茂的書信,童貫語氣上責備,但那是擔心李茂的安危,對李茂的戰略戰術卻沒有絲毫的抵觸和懷疑。

李茂的想法很簡單,希望童貫可以用重兵壓境的態勢,盡可能的牽製方臘軍的兵力向北移動,使杭州城內的防禦力盡可能的削弱,給江南東路的聯軍製造破城的機會。

虛張聲勢童貫不用別人教,但委實放心不下李茂,沉思片刻後找來了節度使中的荊忠和楊溫,麵授機宜。

荊忠和楊溫聽到童貫命令他們率領兩萬人馬南下,翻過天目山與江南東路的信安軍,西軍會兵攻打餘杭。

兩個人臉上仿佛結出了幾顆苦瓜,苦澀的五官都要挪移變形了。

童貫也知道這些人不抽鞭子不願意動彈,臉上神色嚴厲道:“此去頗多險阻,也有兵敗的可能,但爾等若抗令不遵,我現在就砍了你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