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黨項部落的騎兵,因為離的遠,他們看不清楚對麵具體是誰。

但能看出那是黨項的婦孺,還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馬匹牛羊。

他們南下劫掠,萬萬沒想到老巢被宋人給抄家了,起初隻是上千人打馬狂飆突進,緊接著近萬黨項騎兵全殺了出去。

李仁禮驚愕過後,已經猜到興慶城可能被破,對麵的黨項俘虜中可能有李氏皇族,可是沒等他喝止,場麵已然失控,連他都被迫裹挾著殺向信安軍。

李茂在斥候查探到黨項騎兵之後就做了部署,在一條狹窄的緩坡處扔下了幾十個炸藥包,一下用掉了軍中火藥的八成。

否則隻憑信安軍如今的幾千人,怎麽都擋不住近萬黨項騎兵的衝殺。

“後退兩百五十步,射。”

雖然事發有點倉促,但信安軍沒有絲毫的慌亂,前鋒魯達麾下的近千人沉著應對,一邊緩慢後撤,一邊端起了神臂弩,等黨項騎兵進入射程後,弩箭如雨拋射。

黨項部落的騎兵,和十二監軍司所屬的鐵鷂子最大的區別是披甲很少。

麵對信安軍的弩箭攢射,最先奔出的上千黨項騎兵超過一半被射中掉下馬去,隨即被自家的馬蹄踩踏成了肉泥。

但黨項騎兵像是發瘋般不計傷亡的衝向信安軍,目的隻有一個,奪回疑似黨項部落的婦孺,那是每個部落生存下去的基礎。

“上火箭,快。”

魯達見黨項騎兵悍不畏死,首先換上火箭射向預先放置的炸藥包上。

一支支燃燒的火箭,在空中發出呼喇呼喇的聲響,落地後大部分命中了目標,強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砰砰的連續炸了十幾次,麵對聞所未聞的強力武器,頭腦發熱的黨項騎兵終於被遏製住,也冷靜下來。

隻見這一波衝鋒,連宋軍的陣腳都沒摸到,已經死了上千人。

信安軍這邊按部就班的變陣,韓世忠,史進等人護著火器營的兄弟,將所剩不多的炸藥包準備好,如果還不能威嚇黨項兵鋒,接下來才是一場血戰。

幸好黨項騎兵被十幾次爆炸給炸懵了,再也不敢拿性命開玩笑上前送死,而李仁禮也及時發聲,控製住了恢複理智的黨項部落騎兵。

李茂鬆了口氣,他就怕對麵的黨項騎兵不計傷亡的衝撞。

一旦被黨項人挨近,俘虜中那些被束縛住雙手的青壯們一亂,所有獲利都將前功盡棄啊!

李乾順被信安軍推到陣前,李茂瞥了這位俘虜皇帝一眼,“對麵就是西夏舒王李仁禮所部,明知道信安軍陣中有你在,卻還下令衝殺,此子包藏禍心啊!”

李乾順緊繃著臉沒有言語,舒王李仁禮在他眼中不是這樣的人,但剛才的衝殺不假。

或許人都是會變的,他這個皇帝死了,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就是李仁禮,借刀殺人讓帝位空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茂等兩軍拉開了一些距離,才將李乾順的聖旨射向黨項騎兵。

黨項軍中有人認出那是西夏聖旨,急忙撿起來給李仁禮送去。

李仁禮剛才就猜測興慶城被破,那些俘虜中很多人的服飾一看就不是普通黨項部落可以穿戴,心裏也想著皇帝李乾順的安危如何。

等李仁禮看過李乾順筆跡的聖旨,一顆心沉到穀地。

事情比他猜測的還糟糕,不但李乾順被俘,興慶城也被擄掠一空。

緊隨其後的是被推到兩軍陣前的李乾順,黨項部落的普通騎兵肯定沒見過李乾順,但李仁禮和部落的頭領都看見了,那就是李乾順,一點不假。

湯隆將長槍壓在李乾順的肩膀上,高聲喊喝道:“對麵的兔崽子們聽好了,你們的皇帝就在這裏,給你們下了聖旨,馬上跪地投降,否則皇帝的性命不保,聽清楚沒有。”

湯隆喊了一遍,另有黨項出身的信安軍騎兵又喊了幾遍,頓時讓黨項部落騎兵發生了不小的騷亂。

李仁禮確認過李乾順的安危,腦海中就跟開鍋一樣亂糟糟的,但首先一點可以決定,不宜力敵。

一來宋軍有王牌人質在手,李乾順的安危等於整個西夏的安危。

其次宋軍占據的地形比較有利,不利於黨項部落騎兵衝殺。

第三就是剛才把黨項騎兵打懵了的爆炸,再出現幾次,黨項騎兵極有可能崩潰,被宋軍趁勢一波掩殺。

綜合考慮了這幾方麵,李仁禮做出了一個最為有利的決定,不戰不離,就這麽跟著宋軍和被俘的黨項婦孺。

同時飛馬去報蕭合達,畢竟南下的黨項主力大部分在蕭合達手中。

李仁禮沒有回複,但傻子都看出李仁禮退去讓出道路後的打算,這是還想找機會衝陣救人啊!

李乾順看到李仁禮的抉擇,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慍怒,他明知道李仁禮此時按兵不動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這個皇帝陛下好像在李仁禮心中沒什麽份量,難道李仁禮對皇位確有覬覦之心?兩種不同的想法在腦海中碰撞,頗讓李乾順頭疼。

朱武看到黨項騎兵讓出道路,眉頭緊鎖道:“相公,不能讓這支黨項騎兵時刻相隨,否則我軍危矣!”

打虎將李忠出了一個餿主意,“相公,不如驅趕黨項婦孺為前陣,讓他們做我們的擋箭牌,集中兵力一舉衝殺過去,隻要再斬殺兩三千黨項人,就不足為慮了。”

李忠以前多麽油滑的人,跑江湖跑的膽子越來越小,但自從加入信安軍這幾年來,可謂脫胎換骨,再也看不出以前的膽小猥瑣。

李忠的這個主意太損,但這是黨項騎兵以往常用的手段,攻城的時候最喜歡驅趕大宋百姓為前驅,也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李茂覺得這是後世鬼子的損招,但為了迅速擺脫黨項騎兵的威脅,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記高招。

“不止黨項婦孺,那些青壯也一並押向前陣,看看黨項人會不會射殺他們自己人吧!”

興慶府的俘虜們被驅趕著,像是待宰牛羊一樣被捆著手串成一串兒,跑是不可能逃跑的,隻要有一個人腳下不慎,就會牽倒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