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合達是通盤考量做出撤兵的決定,會州城久攻不下,黨項騎兵已經非常疲憊,士氣低迷。
之前不撤兵是糧草不濟走不了,現在有了足夠的糧草不撤還等什麽?
其次是西夏已經收複熙河舊地,接下來是徹底消化,抵消沒有收複橫山的弊端。
隻要宋軍膽敢跨過橫山威脅西夏腹地,西夏同樣可以兵出熙河威脅秦鳳路其他州府。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蕭合達不放心李乾順的安危,李仁禮著急,實際上他比李仁禮還急迫,生怕興慶府有失。
當黨項騎兵撤退的時候,會州城內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慶聲,蕭合達冷冷的瞥了一眼會州城,揚鞭催馬退兵敷川。
但是當黨項人和黃頭回鶻的聯兵剛剛抵達敷川的時候,就得到了令他們難以置信的消息。
宋軍已經破了興慶府,皇帝李乾順以及西夏文武百官並二十萬百姓被擄。
蕭合達看著裹著厚被子仍然渾身哆嗦的李仁禮,千言萬語噎在咽喉說不出口,任憑李仁禮咒罵也不還嘴。
按照宋軍的進退路線,蕭合達覺得即便當時全軍不計傷亡的回師興慶府,也追不上千裏奔襲的宋軍,因為宋軍好像一天不到就攻破了興慶城啊!
李仁禮發泄一通,頭腦逐漸冷靜下來,“都統,還是快馬奔赴遼國求援吧!陛下被宋人擄走,隻能通過這個辦法保陛下無礙。”
李仁禮是經驗使然,前幾次大夏和大宋爭鋒處於弱勢的時候,每每請遼人調停。
宋遼有盟約,而且遼人強悍,即便上次宋人奪了平夏,奪了橫山,最後在遼人的壓力下不也退兵了嗎!
蕭合達聽了李仁禮的話,心中禁不住苦笑,他為什麽遠走西夏?還不是在大遼混不下去了。
何止是他,整個大遼都被崛起的女直人揍的鼻青臉腫,抱頭鼠竄,此時的大遼哪還有餘力管西夏的死活啊!
去年冬天的時候,蕭合達就聽說耶律延禧逃離上京,耶律淳有自立之心,現在即便去遼國求援,請求調停,是去找耶律延禧還是找耶律淳?
弄不好還會陷入遼國內部的紛爭,得不償失。
不過李仁禮把話說到這,蕭合達必須派出一隊人馬去遼國求援,求的不是遼國皇帝,而是與他有舊的西京道留守蕭買離。
如果遼人能出兵,從大同府南下進入平夏地區,與黨項騎兵東西策應,做出威逼宋境的姿態,或許能讓宋人感受到壓力,不敢陰害李乾順,隻要李乾順不死,大夏的根骨就不會散。
至於現在出兵去搶李乾順,蕭合達覺得誰這麽說,就該砍誰的腦袋,那不是置皇帝李乾順與死地嗎!
這種情況下,局麵比李茂預想的好許多,相當於麻杆打狼兩頭怕。
信安軍怕遭遇黨項主力的阻擊,黨項人則投鼠忌器怕李乾順被殺。
雙方像是約好的,黨項人回了卓囉城,而信安軍押著俘虜進了蓋朱城,相距不到二十裏。
信安軍進城的時候,會州的援兵也到了,為首的是一群小將,最為擔心蓋朱城的非劉正彥莫屬,得知劉法重傷的消息,劉正彥幾欲昏厥。
李茂再見到劉法的時候,這位天生神將已經處於彌留之際,主要是受的傷太重,能堅持到現在絕對算是奇跡。
劉法自己倒是看得開,得知李茂千裏奔襲一舉建功,大笑了好一陣,明顯露出回光返照的姿態。
劉法收住笑聲,建議不要害了李乾順的性命,李乾順身為西夏皇帝,用處太多了。
隻要將李乾順囚禁在汴梁,西夏對大宋將再不構成威脅,有八成的幾率分崩離析。
黨項人立國不過百年,仗著拓跋部平定黃巢之亂被唐朝冊封為定難軍節度使,麾下除了李氏之外,可還有不少強力部落,主弱臣強,那些部落可不會再聽李氏的號令。
“李相公,我隻有一子成器,今後還望李相公多多提攜,劉法感激不盡。”劉法說完了國事,轉而將劉正彥托付給李茂。
李茂看著淚流滿麵的劉正彥,知道這小子就是日後聯合苗傅兵諫趙構,嚇死趙構嫡親太子的家夥,結果因為猶猶豫豫,落了個被砍成肉醬的下場。
想起劉正彥,李茂又聯想到了折可求,據說史書記載折可求在女直金國的兵鋒下,以三州之地投降。
有說是折可求詐降,也有說折可求眼看北宋大勢已去為自家謀算,至於真正的原因,怕是再也探究不到了,另外折家軍好像也是拓跋部出身。
李茂收攝心神,對劉法的拜托一口應承下來,隨後把時間留給父子二人獨處。
沒等李茂離開大門,裏麵就傳出了劉正彥悲痛欲絕的哭喊聲,一代天生神將,因為劉正彥兵諫謀反而湮滅在北宋史書中的西軍老將,最終還是沒逃脫命運的軌跡呀!
李茂親自主持了劉法的葬禮,並且斬殺了十個西夏重臣給劉法陪葬,同時宣布了西夏興慶府被宋軍攻破,俘虜了西夏皇帝李乾順的消息,使劉法的喪事變成了喜喪,前來會兵的諸路西軍無不擊掌相慶。
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勝,堪稱一戰滅國,原本對李茂還不服氣的西軍將領,至此開始稱頌李茂的戰功。
畢竟西北將門世家再強,也沒有哪家俘虜了西夏皇帝,隱隱使李茂以及信安軍高出西軍一籌。
忙碌完劉法的葬禮,李茂叫來吳用詳細詢問會州保衛戰的經過,吳用一五一十的講述一遍。
聽到吳用堅壁清野,汙染水源的手段,李茂不服不行,順口說道:“智多星實乃吾之賈詡也。”
吳用急忙搖手,“我哪敢與賈文和相比,倒是相公可造魏武之勢,吳用願鞍前馬後為相公效力。”
話不必說透,借賈詡和曹操,李茂和吳用二人相視而笑。
李茂搖搖頭道:“時機未到啊!一戰滅國說來榮耀,但李乾順實則是個燙手山芋。”
李茂沒有避諱吳用,把李乾順可能會被趙佶放歸西夏的猜測說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