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連親近如武大郎,喬山都不告知內情,可見此事做的極為隱秘,如今大半年過去又被翻出來,可能是出了什麽岔子。

陸謙的決斷就是主動參與這件事,若是沒有明確的矛頭線索指向李茂,那他這次要在李茂麵前賣個好,鞏固在李茂陣營的地位。

如果李茂謀事不秘被人抓住了把柄百口莫辯,那他隻能在李茂身上再踩幾腳,借此上位抱上更粗的大腿。

這件事陸謙沒有親自出麵,畢竟高俅就在童貫府裏,他將幾個心腹手下叫來,仔仔細細吩咐一番。

高俅在童貫府邸見到了陸謙的心腹,試探出高俅也什麽都不知道,隻說了幾個神棍的名字,還有掐算的結果,陸謙這才徹底放心,準備幹一票大的。

三教九流作為一個統稱,自有其共同特點,陸謙作為京城九流的暗中大佬,想查點什麽事兒易如反掌,很快掌握了王老誌的老底兒。

一個轉運司小吏,突然頓悟了怎麽忽悠人,上達天聽,但骨子裏一時半會還改不掉某些小家子氣,比如狂青樓。

王老誌就是在相好的私娼家中被一夥地痞無賴給堵住胖揍了一頓,後世俗稱仙人跳,花了好大一筆銀錢才脫身。

陸謙雖然還是小人做派,但手段愈發高明,當天就將私娼換了人,而且挑選的是特別像太子妃朱璉的女人,又弄來幾件宮中物事,俱和鄆王趙楷有關,又尋來一個即將咽氣的孩童,隨後心狠手辣付之一炬。

李茂沒忍心做的事情,陸謙做起來毫無心理負擔,隨著他這根棍子一攪合,徹底把京城的水攪混了。

一根鐵釘毀掉一個國家的典故有刻意的誇張,但一個神棍,尤其是能在官家皇帝麵前說得上話的神棍,影響力肯定比一個鐵釘更具合理性。

王老誌在私娼吃了虧,豈能善罷甘休,但等他帶著人來找後賬的時候,發現私娼已經起火,隻剩下了幾具燒焦的屍體。

“老神仙,這……這好像是宮中的物件,沒錯,是寧德宮中之物……”王老誌找來的人裏麵,有兩個是宮中的班直禁軍,眼力自然不差。

然後又發現了一個孩童的屍體,再有旁邊的幾個“鄰居”一嚷嚷,兩個禁軍班直感覺事情有點不對頭了。

誰不想立功?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而簡直就是白撿的功勞,二人立即將此事上報給太子趙桓。

陸謙的手段不止高明,而是似是而非,發揮出自由心證的精髓。

當趙桓親自過問此事,越查越像太子妃朱璉母子,堂堂太子妃居然被逼良為娼?

再有“鄰居”信誓旦旦的說見過一個大人物來過,而那個大人物像極了鄆王趙楷。

趙桓原本就懷疑寧德宮失火與趙楷有關,這些不是證據的證據又指向趙楷,趙桓一下子就爆了。

先是去找趙楷對質,趙楷沒放火不假,但沒有盡心救火絕對是真,難免有點心虛,愈發讓趙桓確認幕後黑手是趙楷。

殺妻滅子的仇恨如何能忍,趙桓一向以純善仁孝的麵目示人,事實證明越是老實人,一旦爆發的殺傷力更大。

東宮和鄆王瞬間勢同水火,最後鬧到了官家趙佶麵前,兄弟反目已成定局。

還好王老誌見勢不妙,求到張虛白,林靈素頭上,三人合力才把這場風波稍稍化解。

但事情已經被有心人散播出去,太子趙桓,鄆王趙楷的聲名威望一時間大跌。

陸謙在暗中覆雨翻雲,自我很有成就感,將京城的這些破爛事巨細無遺的匯報給李茂,言語中模模糊糊的點明自己知道些什麽,再次表了表忠心。

李茂沿著渭水東下,在京兆府休整。

京兆府是鐵麵孔目裴宣的家鄉,因為時間差的關係裴宣沒有上梁山,也沒有被人構陷,如今抱上李茂的大腿,成為經略府內的錄事參軍,自然盡地主之誼把李茂安排的舒舒服服。

李茂看著簡陋版的夾道歡迎,笑著對裴宣說道:“你呀!也是個擅於拍馬屁的,我可得警醒著點,別被你給帶進溝裏。”

裴宣笑的臉色微紅,“相公說的是,審案子的時候自然要鐵麵無私,但大軍凱旋,攜滅國之功,相公當得萬民稱頌。”

京兆府知府出城迎接,原本官職就不如李茂,姿態放的也低,在城中府衙內大排筵席招待李茂一行文官武將。

李茂接到陸謙秘信的時候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此時在班師途中,沒有任何危險,自然也放得開。

不過展開秘信一看,李茂當即沒了醉意,臉色通紅中透著陰沉。

對陸謙,李茂一向小心著使用,沒有讓其參與太過機密的事宜,但陸謙這個人委實聰明,又見過朱璉,再瞞著反而適得其反。

李茂一方麵感覺到陸謙死心塌地的投靠,一方麵覺得陸謙純粹是畫蛇添足,或許能騙過神棍,但遇到明眼人到處都是破綻。

如此情況下李茂隻能因勢利導,吩咐陸謙再加一把火,將當日從趙諶身上取來的準備威脅朱璉的金鎖想辦法送到趙桓麵前,出處自然是趙楷。

這件事盡可能的隻在皇族內齷齪,不要牽扯到外官,畢竟開封府還真有幾個“刑偵專家”,不得不防啊!

在京兆府休整的時候,朝廷的先期封賞終於走完了流程,隻要參與了滅國之戰的人,不論文武俱官升一級,普通兵卒多有賞賜銀錢布帛。

因為有樞密院的關係,李茂的大部分安排得償所願,他看好的西軍小將,諸如劉正彥,折彥質,姚平仲等人,都在西夏故土上謀得了一塊地盤,不是知州知軍就是兵馬都監,讓西軍得到了新鮮血液的補充,同時也將西軍進一步的分化。

也有願意追隨李茂的,李茂和楊可世談過之後,將楊可世平調往北地五州,做了一個副統製。

李茂這個西北六路都統製,到了京城就要被摘掉,而全軍上下隻有李茂的封賞遲遲不到,對此信安軍文武多有怨言。

李茂反倒不甚在意,他相信有童貫在,他這次的功勞又這麽大,絕不會虧待自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