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雖然是東宮太子,但自從被冊立以來一直謹小慎微,一來是感覺到趙佶不喜歡他,但礙於他是長子,又是皇後所出,輕易不能廢黜。

二來還有弟弟趙楷對東宮之位虎視眈眈,他強迫症的要求自己不能犯錯,不能被人拿捏到攻擊的把柄。

青樓妓館這種環境,趙桓被冊立為太子後從未來過,今天有他不得不來的理由。

原本給耿南仲和王孝迪謀個差事,但這兩位太不爭氣,將西北轉運之事搞的一團糟。

如果不是李茂一戰滅國,以潑天大的功勞掩蓋住了兩人的過失,回到京城肯定會被一擼到底永不錄用。

耿南仲為東宮臣僚數年,趙桓明知道此人本事不行,卻有旁人無法企及的忠誠,在能力和忠心的選擇中他偏向忠誠。

對趙楷的一係列小動作,趙桓略有耳聞,表麵上八風不動,心裏能不憂慮?

這次來重霄樓聽曲是假,主要是耿南仲聯係上了白時中和李邦彥,對這兩個新近進入中樞的寵臣,趙桓認為有必要拉攏一二。

可惜今天運氣不好,白時中身體不適沒來,李邦彥礙於鄆王趙楷在場,也不好表現的和趙桓過於親近。

這就有點膈應人了,趙桓脾氣再好心中也是不悅,還好養氣功夫略有成就,否則早拂袖離去了。

作為東宮太子,禮賢下士,臣子們卻很不給麵子,別說太子,就是泥人也會氣爆炸吧!

李茂作為旁觀者,看著趙桓陰沉的臉色,再看看被人捧的風生水起的趙楷,心中一樂,決定摻和一腳。

“伯紀,既然太子在此,你我過去問個安吧!”李茂說著裝作沒看見李綱婉拒的手勢,起身又看了看趙纓絡。

李綱無奈苦笑,趙纓絡亦是狠狠的剜了李茂一眼,現在想躲都來不及,隨著李茂起身,趙桓已經望了過來。

推拖不得的李綱和趙纓絡來到趙桓麵前,跟著李茂一起向趙桓問安。

什麽叫雪中送炭,趙桓看到李茂恭謹的對待自己,不由得心花怒放,因為一個二個白時中和李邦彥,份量可比不上李茂,更別說李茂背後還杵著蔡京和童貫。

“李卿不必多禮……”趙桓同樣認得李綱,李夔父子皆在大宗正府任職多年,但是一眼看出趙纓絡女扮男裝,話頓時被噎住了。

趙纓絡還入戲呢!先是拱手為禮,反應過來扭捏的小聲道:“皇兄。”

李茂自來熟般坐到趙桓下首,“順德帝姬為了給貴妃娘娘修葺陵寢去拜訪李夔李大人,恰好得知京城中有花魁秋海棠,便來瞧個熱鬧。”

趙桓這才釋然,否則未出嫁的公主帝姬和臣下出雙入對,傳揚出去對皇家臉麵有礙,“纓絡孝心可嘉,修葺陵寢之事皇兄記得了。”

趙纓絡給了李茂一個感激的眼神,她還是孩子心性,想問題流於表麵。

李茂和李綱則對趙桓高看了一眼,心中皆想趙桓這個太子,也不是單純的秉性純良啊!

趙纓絡的生母就是趙楷的生母,趙桓主動提出幫著修陵寢,置趙楷於何地?這個由頭找的好,啪啪打趙楷的臉。

李茂這邊鬧出的動靜不小,趙楷等人也看到了趙桓,之前還能裝作沒看見,現在再裝就太刻意了,趙楷心中不樂意,但也帶頭來給趙桓見禮。

趙桓愈發高興,本來他就該是中心和主角,現在才有點實至名歸的意思,對主動示好的李茂越看越順眼,開口讓李茂就坐在他這邊,以示恩寵。

趙纓絡如坐針氈,夾在兩位皇兄之間,心裏向著一奶同胞的趙楷,可她是跟隨李茂和李綱來此,趙桓又剛剛允諾幫助修葺生母陵寢,起身就走那成了什麽事兒?

李茂就是想看趙家兄弟掐架,掐不起來他還想茬架呢!

等趙楷等人返回雅座,他佯裝驚詫道:“台上唱的鄆王殿下的詞?臣久不在京城,沒想到鄆王殿下果然和傳聞的那樣文采風流,怪不得文人墨客皆以能參加鄆王殿下的文會為榮。”

台上的秋海棠在唱詞之前提及所唱念奴嬌乃鄆王趙楷所做,堪稱神助攻。

趙桓瞥了趙楷的位置一眼,這一點想嫉妒也嫉妒不起來,他沒有文藝細胞,琴棋書畫勉勉強強。

而趙楷樣樣精通,他最怕別人拿這點和趙楷比較,而最喜歡比較的人就是父皇趙佶,真是有氣有火也不敢撒。

趙纓絡順著李茂的話說道:“皇兄的文采,就連父皇都很欣賞呢!”渾然不知暗流洶湧的趙纓絡,此舉完全是火上澆油。

耿南仲見李茂和趙纓絡說趙楷的好話,輕哼一聲道:“邀名而已,說到才學文采,又有哪個能和李相公相比,狀元怎麽也不如連中三元吧!”

耿南仲大事昏聵小事精明,倒是曉得拿李茂來比趙楷,而且李茂連中三元的佳話廣為流傳,含金量比趙楷高多了。

李茂可不想引火燒身,他隻想做個旁觀者,見耿南仲跳出來,雙眼一瞪道:“你就是耿南仲?今日太子在此,倒是有一事當麵和你對質,西北轉運由你接手聶山,貪墨的不少吧?還讒言構陷種師道兄弟,若不是看太子的麵上,現在就打斷你的腿。”

李茂突然發難,出乎耿南仲的意料。

他以為李茂過來有意結交太子,對他這個太子詹事,徽猷閣直學士不說給個笑臉,起碼也得過得去吧?

沒想到李茂不按牌理出牌,還揚言打斷他的腿,他也要麵子的好吧!

不過沒等耿南仲拍案而起,趙桓先開口了,“西北轉運之事,希道做的的確不妥,本宮已經責罵過希道,至於構陷種師道兄弟,倒不是希道所為,而是禦史台做的勾當。”

希道是耿南仲的表字,作為趙桓的第一心腹,麵對李茂的質問,他不能不替耿南仲說話,而且巧妙的把話題轉移到了種師道和禦史台上。

李茂豈能不知個中內情,信安軍早就把這裏麵的齷齪打聽的清楚。

朝耿南仲發難,首先是討厭這個人,其次也想把話題引到禦史台,趙桓這麽說正中李茂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