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溫度有些寒冷,東宮之內卻熱火朝天,耿南仲等太子一係的班底正在討論如何打壓禦史台的氣焰。
禦史中丞秦檜此時奸猾似水上浮油,先依附鄭居中,王黼,後又巴結蔡京,想要擠掉秦檜的官位有點難,所以他們重點針對的是類似孫覿這樣的監察禦史。
做正經事,耿南仲等人誰也擺不上台麵,但勾心鬥角挑別人的毛病,一個個顯得計謀百出,很快擬出一份連環套路。
趙桓對耿南仲等人的小手段不置可否,他在想怎麽扭轉父皇趙佶對趙楷的日漸寵愛。
李茂給他打開了一個新思路,總結起來就是主動出擊,不能坐視父皇在趙楷那邊加的砝碼越來越重。
趙桓的悟性還不算太差,雖然沒有領會出李茂言語中完整的意思,但也給他找到了一條切實可行的路子。
翌日清晨,趙桓帶著東宮的屬官來到艮嶽之北的一塊雪地上,既然是做給父皇趙佶看,自然要選在趙佶能看到的地方。
要說趙佶今年也不順當,鄭皇後,太子妃母子和兩位帝姬“喪身”寧德宮大火。
前幾天最為寵愛的小劉貴妃又撒手人寰,對趙佶有不小的打擊。
登高望遠,趙佶本想看看艮嶽美景,一看就看到西北方向又是煙又是火,趙佶對火有點畏懼,急忙命宮人去看看怎麽回事。
時間不長,一副煙熏火燎,涕淚橫流的趙桓出現在趙佶麵前,很是讓趙佶愕然。
“這是怎麽回事?緣何在艮嶽之中放火?”趙佶見趙桓滿身紙灰,心中很是不喜,趙桓長相本就不行,再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更讓趙桓覺得礙眼。
趙桓給趙佶請安之後止不住淚流,先是提及生母王皇後,又說到了喪身火海的鄭皇後等人,最後也提了剛剛去世的小劉貴妃。
隻說昨夜幾人皆托夢來,他想念幾人到極點,問問鬼神可有相見之法。
趙佶的臉色急速緩和,想想失去的鄭皇後,小劉貴妃,再想到趙桓也失去了太子妃和皇子,父子二人竟然同命相憐起來。
趙桓抓住這個機會,哭訴道:“父皇,兒臣自被冊立為太子以來,抱著誠惶誠恐之心兢兢業業,但皇孫何辜?崇國公的爵位為何被降為高州防禦使?諶兒在夢中和我哭泣,隻說又冷又被鬼神欺負,兒臣鬥膽,請父皇允許諶兒配享神宗爺爺太廟,也好讓諶兒有個依靠。”
趙佶對皇孫趙諶十分喜愛,而且趙桓哭了一番後,又提出給王皇後和趙楷生母修葺陵寢,更是讓趙佶動容。
“諶兒隻是幾歲的孩子,朝臣皆言兒臣德不配位,但諶兒有什麽過錯?為何連降其生前爵位?兒臣做不做太子沒什麽,諶兒能承歡神宗爺爺膝下便好,求父皇恩準。”
趙佶眉頭一皺,“哪個說皇兒德不配位?”
太子趙桓是他冊立,降趙諶的爵位,是蔡京暗戳戳的猜度趙佶這個官家的心思,有意打壓趙桓,但被趙桓這麽一哭,趙佶感情用事直接發問。
“是禦史台的幾位禦史言官,禦史風聞奏事乃立身根本,但不該捕風捉影言官家家事,而且私下裏言行更是囂張,昨夜兒臣出宮便遇到了幾人在重霄樓吃酒狎妓,言語之中抨擊滿朝文武,好似父皇身邊皆魑魅魍魎,這置父皇於何地?”
趙桓的這招神轉折,成功轉移了趙佶的注意力。
趙佶心下生出怒火,直接叫人把李彥找來,讓其詢問昨夜重霄樓的事情。
李彥見趙佶震怒,打探明白不敢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把昨夜的事情講述一遍。
趙佶不喜歡趙桓,但對趙桓的印象還停留在秉性純良之上,哪會想到趙桓也學壞了。
看著趙桓哭的一抽一噎,堂堂太子隻剩下哭了,那些禦史言官真是可恨。
趙佶不懼禦史言官,因為王黼和秦檜先後執掌禦史台,他耳根子清靜不少,但禦史們捕風捉影的對象從文武百官變成皇家,這讓趙佶心生怨恨。
好生的安撫了趙桓一會兒,又誇讚趙桓仁孝,離開艮嶽之後趙佶立即把蔡京,餘深,王黼,白時中等幾位宰輔找來,申斥四人統領百官不力。
蔡京和餘深都不知道趙佶為什麽無緣無故朝禦史台開炮,但禦史台向來被王黼把持。
他們樂的王黼吃癟,紛紛告罪後幸災樂禍,看看王黼怎麽接這個鍋。
王黼心裏膩味的不行,他今天也想彈劾幾人,沒想到趙桓來了個惡人先告狀。
察言觀色見趙佶動了真火,辯解隻會火上澆油,當即認錯,把鍋推給了幾個口無遮攔的禦史言官。
麵對認錯態度良好的王黼,趙佶頗感受用,將孫覿等禦史貶往外地後,卻沒有如王黼和趙桓的心意。
直接提拔了歐陽珣為禦史大夫,這可是正三品的高官,位置還在禦史中丞之上,秦檜這個禦史中丞沒動,但是下麵的侍禦史又加了幾個新人,其中就包括太常寺少卿李夔之子李綱。
麵對這個結果,趙桓,王黼,乃至看熱鬧的蔡京餘深,都有腳趾頭被砸到的感覺。
元豐改製後禦史台不設留台,外官不帶禦史台官銜,趙佶如此一來,整個禦史台直接繞開了政事堂,可以確保耳根子更加清淨,對禦史大夫歐陽珣,趙佶還是很放心的。
今天到的人比較齊,而且童貫又不在。
王黼剛才吃了虧,此時見縫插針道:“官家,西北一戰滅國,文臣武將皆有封賞,如今隻剩下李茂還沒有確定如何封賞,李茂身為外官,久居京城大有不妥,今日不若斟酌一下李茂的封賞,也好讓其早日返回北地,為大遼大事計。”
西夏滅國,趙佶現在唯一剩下的好大喜功之事就是伐遼,收複祖宗沒能奪回來的燕雲之地,當即讓王黼等人商量一下。
蔡京瞥了王黼一眼,這個王黼越打壓越強,好在有秦檜居中調合,近來和王黼的關係略有緩和,又討論的是名義上的學生李茂的封賞,他不得不避嫌。
餘深領會到了蔡京眼神中的意思,準備著如果王黼說的不合蔡京的心意,他及時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