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年話鋒一轉,“隻是此事不好擺在明麵上來說,因為推行新錢法的是官家和蔡相,李相公也懂的,所以才納兩位貴人和康王入股,當真未雨綢繆令人佩服啊!”

李茂見你一言他一語,心中冷笑麵色不變道:“諸位大人這是宴無好宴啊!不妨開門見山,李某洗耳恭聽。”

梁世傑哈哈一笑,“李相公說話就是痛快,錢莊乃是日進鬥金的聚寶盆,任誰看了能不眼饞?李相公不介意我們跟著參一股吧?我們一人一成即可,大頭還是李相公的。”

李茂瞥了梁世傑一眼,心說你也不怕噎死,一成?我兒媳婦和趙構母子等人加起來也不到一成的占股呢!

胡師文見李茂不表態,急忙說道:“李相公想差了,我們不占幹股,也是會出本錢的,實不相瞞,此事蔡相已經有所察覺,隻有引入我們幾人的股份,李相公才可安然無恙,否則蔡相乃至官家,豈能坐視錢莊坐大?”

這是赤果果的威脅了,真把錢莊的套路擺在趙佶和蔡京麵前,等於是從趙佶的錢袋子裏往外掏錢。

趙佶能不惱火急眼?始作俑者的李茂能有好果子吃?天子一怒可不是血濺五步那麽簡單。

李茂心下暗恨,但臉上泛起笑容,“幾位大人能出多少銀錢?錢莊的銀錢雖然好賺,但沒有本錢投入無異於殺雞取卵,竭澤而漁,隻有規模越大才會越賺錢,小打小鬧一年進項個萬八千貫,也沒什麽意思。”

蔡攸見李茂有鬆口的意思,笑著說道:“我可以出五萬貫,家嶽老泰山三萬貫,妹婿和胡大人也可以出三萬貫,如此可夠了嗎?”

李茂嘴角抽了抽,錢莊的盤子換算成製錢,已經達到了七百萬貫之巨。

蔡攸等人不過出十幾萬貫,就想拿下四成股份,這牙口真好,吃人都嘎嘣脆吧!

但蔡攸等人的威脅也實實在在,錢莊真正的經營之法,私鑄銀元的確見不得光。

李茂原本想著再隱瞞三四年,等女直金國南下,錢莊已經成為龐然大物,而他的信安軍也羽翼豐滿,再也不懼和任何人攤牌。

不得不說蔡攸等人下口的時機選的很妙,正是李茂埋首“種田”的關鍵時刻,多出羅亂必成麻煩。

梁世傑見李茂不言語,猜測李茂是舍不得,手捋須髯說道:“李相公還是年輕啊!須知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們入股錢莊,起碼在大名府,在戶部,都可以幫著銀元和銅幣流通,而宋大人即將出知河南府,蔡學士又是官家親近之人,這些都是錢莊繼續擴大的助力呀!”

李茂手裏轉著酒杯,放在一年前,梁世傑這話沒錯。

那時候他或許會答應入股,但現在錢莊已經逐漸步入正軌,差的隻是時間而已,他們卻跑來摘桃子,不怕被剁手?

李茂沒有和梁世傑等人翻臉,有顧忌是一方麵,但他覺得不如拖字訣穩妥。

“幾位大人,入股之事,我原則上是讚同的,正如幾位大人所說,有多方助力,錢莊會繼續擴大,賺取的銀錢更多,不比現在賺的少,但此事我一人無法做主啊!”

蔡攸等人見李茂鬆口,紛紛麵帶喜色,至於李茂說無法一人做主,他們當然相信。

錢莊背後起碼還有童貫的份子,他們不想和童貫爭執,惹惱那個老太監犯不著,所以謀取的是李茂手裏的股份。

梁世傑頷首道:“童太傅那裏,還得李相公出出力,我們隻占四成份子,童太傅獨占四成半好了。”

梁世傑自以為這麽分派既給了李茂好處,又給了童貫臉麵,畢竟李茂自己也占著一成五呢!

至於康王趙構,兩個宮中貴人,他們又懂什麽,到時候一年給個萬八千貫就糊弄過去了。

李茂依舊以拖延為主,“梁大人勿要太過急切,此事我須得稟報童太傅,一個月吧!等一個月之後就給諸位大人一個答複,幾位大人意下如何?”

蔡攸隻想著投入五萬貫,然後每年賺取十幾萬幾十萬貫的好事兒,倒是不急,“李相公好生和童太傅商量,至於康王和兩位貴人那裏,我自有辦法。”

胡師文等人目的近乎達成,一個個喜笑顏開,做官固然好,但哪有不喜歡銀錢的。

李茂離開樊樓,頗有穿新鞋踩狗屎的感覺,回到校場營中,越想越氣,罕見的摔了杯子,引得段三娘和龐秋霞抻頭看。

“相公,怎麽了?”段三娘一邊收拾著茶杯碎片一邊問道。

“被狗咬了。”李茂發泄了一下情緒,預感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但更不能妥協。

否則那幾個豺狼肯定得寸進尺,一旦得知錢莊真正的盈利能力,還不得赤膊上陣啊!

龐秋霞向來是不給李茂好臉色的,哪怕在床榻上被弄的嗚咽嚶嚶不斷,也硬氣的不會求饒,擺弄著手裏精致的弓弩,語氣淡然道:“那就殺掉好了,管那麽多幹嘛!”

李茂被氣樂了,“我說是狗就是狗啦?比喻懂不懂,那些狗都人模狗樣兒的,哪能說殺就殺。”

龐秋霞不以為然,“管他是人是狗還是狼,殺了一個就能鎮住所有,得讓人明白你李茂不是軟柿子。”

“我軟還是不軟,你不知道?”李茂沒好氣的回了一嘴,等龐秋霞弄明白李茂說的是什麽軟,麵色一紅跺腳不再理睬李茂。

段三娘詢問李茂為何心情不佳,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將茶杯碎片扔掉說道:“秋霞說的也不算錯,便宜讓他們占慣了,隻會得隴望蜀,還不如早些打消他們的念頭,殺雞儆猴最好不過。”

李茂搖搖頭,“哪有那麽容易,蔡攸不用說了,幾乎天天要見駕,整日和官家廝混,胡師文和宋喬年俱是京官,宋喬年雖然要出知河南府,但看其意思短時間內不打算赴任,隻剩下一個梁世傑……”

李茂說到這突然站了起來,梁世傑雖然是中書舍人,但職事是大名府留守,總不能一直都賴在京城不走。

真要殺雞儆猴,梁世傑就是最容易下手的那隻小雞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