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西夏部落大舉南侵,種師道領六邊兵事,苦於糧草軍餉轉運不濟,通過質押河北河東稅賦的方式從李茂的錢莊周轉了八成以上的軍費。

梁世傑打著這個旗號,收了二茬稅,除了一部分應付差事還給錢莊之外,餘下的三十萬貫銀錢被其中飽私囊。

與之對應的便是大名府和周邊破家者眾,用後世的話說,因為梁世傑的私欲,破產的小農和小商戶作坊達到了十餘萬戶。

至於貪墨禁軍糧餉,不過是順帶為之,因為已經撈這筆錢撈習慣了。

朝廷編廂軍,募禁軍,主要目的就是以養青壯免得生亂,梁世傑身為大名府留守,麾下的禁軍卻一日一餐。

吃不飽的同時,大名府禁軍在數九隆冬的時刻,竟然隻有一件單衣,有夾襖的都是自己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這樣的生活條件,積蓄到現在才發生營嘯嘩變,怕是已經到了人能忍受的極限,但凡能活得下去,以大宋禁軍的德行都不會生亂嘩變。

李茂憐憫被克扣糧餉的大名府禁軍,但也怒其不爭,這樣的兵丁上了戰場,打順風仗都別想,起起哄還行,怕是一個衝鋒就會崩潰。

兩刻鍾後,信安軍已經徹底控製住大名府城的局麵,被趕出城去的大名府禁軍被全部鎖拿,簡單問詢得知嘩變為首的是幾個營指揮使,並不是李成和聞達麾下的禁軍。

梁世傑撈錢還沒有把腦子徹底撈沒了,知道大名府必須有一支能拿得出手的禁軍。

李成和聞達兵馬都監直屬的幾千禁軍日子過的還算舒坦,但駐紮之地距離大名府城有十幾裏,恰好被田虎鑽了空子,又沒想過禁軍會發生營嘯嘩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梁世傑已經被田虎擄走,嘩變也成了定局。

大名府通判是蔡京的學生兼本家蔡亮,一直和梁世傑默契配合,撈了不少好處。

今年過去正準備擢升,哪曾想遇到這樣的慘事,整個人都有點精神失常了。

推官張佐也好不到哪去,大名府留守梁世傑死定了,落在田虎手裏能落個全屍都是祖宗保佑。

但扔下這麽一個爛攤子誰收拾?梁世傑的死肯定得有人擔責任,一個通判一個推官豈不是最佳背鍋組合?

二人哆哆嗦嗦來到李茂麵前,蔡亮被張佐扽了幾下衣袖才集中精神,哭哭啼啼道:“李相公……發生這種慘禍……還請李相公為我們做主啊!”

李茂新的官職已經通過吏部通知河北東西兩路,一躍成為河北東西兩路的最高軍事長官,而且還兼任著北地五州經略安撫使的職事。

說起來已經徹底架空了老師陳文昭,但師生二人不會計較這個,早就通過書信商議好了,北地五州外的民事皆為陳文昭統管,李茂隻接手兩路的軍事事宜。

蔡亮和張佐拚命摘清自己,又苦苦哀求李茂幫襯。

李茂正中下懷,和顏悅色安慰二人,讓二人成為梁世傑之案的最佳證人,免得把信安軍牽扯其中。

首先確定的就是大寇田虎趁夜劫城,梁世傑一家老小被擄走,金銀財寶損失無數。

北城禁軍大營的糧草也被田虎打著梁世傑的旗號騙走了十萬石,另有車馬數百輛。

為什麽說損失了十萬石糧草,這就是典型的漂沒,不但糧草損失多出幾倍,兵甲等等也要虛報數目。

這是地方官發財的渠道,李茂既然要拉攏二人,怎麽能不給人家一點甜頭。

蔡亮和張佐見李茂如此明白其中的道道,同時鬆了口氣,對李茂說壓下禁軍營嘯嘩變的事情舉雙手雙腳讚成。

沒有禁軍嘩變,隻是大寇田虎作亂,那責任可就不止他們兩個和大名府官吏們來背。

從宋遼邊境到大名府沿路上的路府州縣都有責任,到時候法不責眾隻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二人不由得對視一眼,皆暗暗折服李茂處事的“公平”。

有了蔡亮張佐的配合,三人聯名寫了一份奏章,基本上按照李茂的意思。

言說大寇田虎再次作亂,穿州過府禍害大名府城,留守梁世傑一家盡沒,被劫走府庫金銀和糧草價值二十萬貫。

其中隻字沒提禁軍營嘯嘩變,好像這件事就沒發生過。

執筆的是推官張佐,李茂具名後命人快馬送往京城,至於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趙佶和蔡京如何震怒,全不在李茂的考慮之列,反正他和大名府官吏結成同盟,最後就是這麽個結果。

李茂隨後以河北東西兩路的官職,出告示安民,城中百姓這才把提吊著的心放下。

有人得知梁世傑被賊匪擄走死定了,買來爆竹燃放慶祝,做官做到梁世傑這份上,真不如回家賣紅薯。

府衙被信安軍暫時征用,李茂找到了喬冽留下的標記,當夜起獲金銀多達七十萬貫,皆被裝入馬車悄悄運往北地五州,讓信安軍發了一筆橫財。

得了這筆巨款,李茂付出的是給梁世傑遮掩貪腐之罪,否則這筆銀錢吞不下。

如此再加上漂沒的府庫所得,一個大名府就給李茂貢獻了近百萬貫銀錢,不愧是百年富庶之地。

杜壆把一應賬冊做好遞給李茂,“相公,大名府必須掌控在相公手中,否則相公這個河北路經略安撫使做的名不副實啊!”

李茂一邊翻看賬冊一邊說道:“隱瞞禁軍嘩變,就把大名府上下的官吏都綁在了信安軍車上,今後無論誰來知大名府事,都是被架空的下場,大名府百年富庶不假,但梁世傑這些年做的太差,民生隱現凋敝,須安插個得力的人過來執掌啊!”

杜壆心中一凜,這所謂的執掌,便是實際掌控大名府。

雖然沒有大名府知府的官職,卻能決斷大名府的軍政,信安軍內想找出這麽個人選,還真不容易。

既要對李茂忠心耿耿,不為朝廷掣肘,又要有這個資曆,起碼也得五品之列。

信安軍中的文官兩個巴掌就能數過來,但都在北地五州忙的腳打後腦勺,誰來大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