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李茂回來的消息,經略府中門大開,內宅眾女出了二門外迎接。

李茂一眼望去,精神不禁有些恍惚,第一次強烈的感覺到光陰飛渡時間的流逝。

潘小妹飛揚跳脫的性子不改,白皙的麵容精致的五官,穿著錦衣披著披風,就像是冬日裏的一隻彩錦蝴蝶撲到了李茂的麵前,打斷了李茂的感慨。

下意識的抱住潘小妹的纖細腰身,李茂手滑了一下,潘小妹粉麵緋紅。

李茂打趣道:“都快成大姑娘了,還像個孩子,小心無生笑話你。”

潘小妹小嘴微微噘起,好像一顆大櫻桃,鼻音有些重道:“誰笑話我都不怕,再見到哥哥,我總算能睡一個安穩覺了。”

簡單的話語,蘊含的是真摯的溫情,李茂拍拍潘小妹的後背,幾乎是抱著她走向孟玉樓等人。

孟玉樓等人的雙眼和潘小妹一樣隱隱發紅,孟玉樓強忍著沒撲到李茂懷裏,“外麵冷,孩子們就沒出來,快進去吧!別讓老夫人等急了。”

潘大娘作為一家子名字上的老祖宗,不可能隨孟玉樓她們出來迎接李茂,但李茂能理解老太太的心思,轉首對盧俊義說道:“你們也回家歇息歇息,兩天後再來經略府報到,三天後開個會。”

盧俊義,劉唐等人哪能不想家,尤其是盧俊義離開北地五州的時候,夫人賈氏已經確定有孕,他早就急著回去看兒子了。

“小乙,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經略府告假三日,容我好好歇一歇,有什麽事情都給我擋著,等我緩過來再處理。”李茂對一旁的燕青說道。

燕青笑著應聲,“相公隻管歇息,我去通知曾孝序等人說相公回來了也得兩天時間呢!”

府內張燈結彩慶祝李茂平安歸來,李茂則在客廳叩拜潘大娘,他倒是不覺得繁瑣和不耐,反而樂在其中。

這種有家的感覺,他至今不會忘懷,當年躺在潘大娘家的草席上染病近乎身亡,是潘大娘和小妹籌錢給他診治,有潘大娘可以孝敬,彌補了他人生可能出現的缺憾。

潘大娘忍著等李茂跪拜完畢,急忙招手讓李茂上前,一邊摸著李茂的臉膛一邊說道:“都長胡子了,黑了,瘦了……”

李茂在潘大娘麵前永遠是一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樣子,否則非露出胳膊肘讓潘大娘看看,看起來瘦,可都是肌肉啊!

李茂拜完了潘大娘,又輪到妻,子拜他,李茂的目光落在了禮數有加但一言不發的長子李無生身上。

一年多沒見,和鄆哥同齡的李無生又長高了些,也顯得壯實了,但是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孩子,太安靜,和鄭嬌兒西門雪的歡脫一比,李無生好像更像是大家閨秀。

這一圈下來已經過去了兩刻鍾,不管是禮數還是規矩,沒人覺得厭煩,接下來就是洗塵之宴。

黃棠不知道在李無生耳邊說了些什麽,李無生臉上表情抗拒之色一閃而過,最終再次走到李茂麵前,“父親……”

李茂瞥了黃棠一眼,這算不算教夫有方?想聽李無生叫一聲爸,還得黃棠使勁兒,愈發堅定了李茂把李無生帶進信安軍營中的想法,哪怕潘大娘輪菜刀也不行。

都說十年生聚,李茂孑然一身孤魂而來,近十年時間過去,有了家業,添了丁口,緊密的聯係,有血有肉的存在感,讓他有種驀然回首,已在此山中的唏噓。

突然感覺腳被碰了一下,李茂回過神來,正迎著孟玉樓的眼神,“相公怎麽了?從回來到現在都走神好幾次了。”

李茂張了張嘴,最終說道:“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莊子之言,年歲越大理解越深啊!”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說到時間流逝,哪個不感同身受?

李茂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導致氛圍不太愉快,急忙兜轉回來道:“見過大海,才切身體會到天地之廣闊,有時間你們也都去看看海,就理解我的心情了。”

洗塵之宴就是個形勢,用後世的話說重在參與,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其樂融融,真正的一家之主李茂就是話題的中心。

李茂收攝心神後講了講海上的見聞,異國他鄉的趣事,等這頓飯吃完已經快到深夜,最後還是潘大娘發話才結束宴飲。

李茂離家一年多,回來留宿在哪個房間,最能證明哪個受李茂的重視寵愛。

但是讓眾人沒想到的是,李茂一個人去了書房。

突如其來的感懷一直縈繞在李茂心頭,書房內的炭火盆燒著紅彤彤的木炭,不時發出劈啪聲,將書房映照的仿佛染上了一層紅暈。

李茂坐在椅子上,後腦勺枕著椅背邊沿,麵對他的牆壁上掛著一副地圖,石燭火苗搖曳中,地圖仿佛也跟著跳動起來。

門戶一開,冷風灌進來險些撲滅了石燭,隨著嘎吱一聲關門響動,暗香滿室。

李茂沒回頭也能猜到來的是誰,一雙纖手隨即輕輕揉按著他的太陽穴。

“這麽晚了還不去睡?”

“她們都不敢來,哥哥是遇到了什麽難心事嗎?”潘小妹抻過頭看著李茂的側臉,身子突然一僵,因為李茂的手撫在了她的臉上,輕輕的摩挲著。

“哪有什麽煩心事,庸人自擾而已,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叫你金蓮嗎?因為以前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很困擾啊!”

潘小妹吞了吞口水,“真的有點不一樣,之前可不會對我動手動腳,我叫潘金蓮怎麽了?不好嗎?”

“你覺得好,那便好,不管是小妹還是金蓮,都不重要了。”

潘小妹順勢坐到李茂腿上,雙手環著李茂的脖子,臉上亦嗔亦喜,“那就叫我金蓮,我喜歡這個名字。”

李茂依舊撫著小妹的臉膛,覺得無論是施耐庵還是蘭陵笑笑生,都沒有刻畫出小妹真正的容顏,因為隻有觸摸到,才是真實的。

“我說我現在要去南仙房裏,你會不會咬我?”李茂收手問道。

潘小妹哦了一聲,或許是心有靈犀,用力點頭道:“確實應該去南仙姐姐房中,南仙姐姐最近總是偷偷抹眼淚,應該和遼國的變故有關,哥哥去開解開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