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過反的袁朗已經算是有經驗,在信中明言朝廷和官家對信安軍已經起了猜忌之心。
如今又是捉拿信安軍的家眷,張邦昌也被他砍了腦袋,事情已然沒有轉圜的餘地,雷橫和鄒淵在信安軍州都反了,已經控製住了北地五州的官吏雲雲。
客觀的描述了事實後,袁朗把最終的決定權拋到李茂手裏,他報私仇是一方麵,但這次朝廷的騷操作給他敲響了警鍾。
想法和雷橫鄒淵不謀而合,既然已經出現了猜忌之心,那隻能先下手為強。
袁朗的選擇和大多數武將的選擇一樣,那就是不能讓朝廷先發製人,主動權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
劉李河北岸,一隊契丹騎兵正在快馬加鞭的向南方進發,為首的一個契丹漢子三十歲左右,騎在馬上更加顯得身材高大挺拔,麵相文質彬彬,卻做武將打扮,馬匹上掛著弓刀。
在劉李河支流胡梁河河畔,契丹騎兵停下歇息用飯,口糧都是凍的又幹又硬的馬肉,吃起來和嚼石頭差不多。
“大石林牙,穿過胡梁河就是涿水,希望我們回援還來得及,沒想到宋人竟然撕毀百年盟約,在這個節骨眼上,真是可恨。”
儀表不俗的正是耶律大石,此時他已經擁戴耶律延禧的叔叔耶律淳在燕京稱帝,被委以重任,準備重整旗鼓打退女直人的兵峰。
不料析津府以南傳來宋人進兵的消息,耶律淳知道南部不容有失,所以交給耶律大石一萬騎兵,讓其無論如何都要擋住宋人北上的腳步。
否則一旦陷入宋人和女直人夾攻,南京道必將不保,整個大遼也算徹底完蛋了。
耶律大石聽了心腹的話,歎了口氣道:“斥候傳回來的消息應該不假,而且北上的領軍主將是李茂,此人在宋人中雖是文官,但戰績彪炳,能滅的了西夏,不是易與之輩。”
“大石林牙說的是,歸義,新城,乃至永清都被宋人攻占,想必涿州的情況不容樂觀,如果我是李茂,肯定會對涿州圍而不打,等待大石林牙主動跳進包圍埋伏之中,涿州不好救啊!”
耶律大石對心腹蕭瑀貘的判斷非常讚同,前時已經遭遇了宋人的斥候。
宋人知道契丹援兵南下,就不會再強攻硬打涿州,反而會把精力集中在他這支援兵身上。
“涿州不能不救,如果涿州被宋人攻破,北上燕京便沒有了阻礙,當務之急是搶在宋人前麵過涿水,禦敵於涿州城外。”
耶律大石此時距離涿州城還有七八十裏,而李茂的信安軍推進迅速,已經拿下了範陽古鎮。
範陽又是涿州的別稱,但實際上是兩個地方,讓範陽出名的是安史之亂,範陽節度使又稱盧龍節度使,是著名的河北三鎮之一。
從範陽古鎮到涿州還有一段距離,李茂親自率領信安軍主力挺進涿州。
不著急不行,斥候已經傳回消息,在涿水北岸的劉李河附近發現了大隊契丹騎兵的蹤跡,肯定是耶律大石帶兵南下了。
想迅速攻下涿州,必須依賴火炮,火藥,然而火炮的運輸快不起來,李茂隻能選擇讓丹增和仁多德章率領騎兵前出抵擋耶律大石於涿水北岸,給攻打涿州爭取時間,隻要涿州拿下,耶律大石就得不到補給,收拾起來就容易多了。
騎兵馬快,唃廝囉人和黨項人先耶律大石一步抵達涿水,在河岸附近安營紮寨,準備以逸待勞和契丹人交交手。
等信安軍的臨時營寨搭建好,對麵出現了一隊隊契丹騎兵,雙方隔河相望,誰都沒發起進攻。
丹增用望遠鏡看了看契丹騎兵,臉色迅即凝重道:“相公的判斷沒錯,契丹人果然還有些實力,對麵那些契丹騎兵不比我們弱。”
仁多德章放下望遠鏡,“契丹人的騎兵應該過萬,你我麾下的騎兵也有近萬人,這一仗必須把契丹人堵住,讓相公從容拿下涿州城,如此我軍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丹增追隨李茂的時間長,沒少聽李茂提起耶律大石,確認對方的主將旗幟後,沉聲道:“對麵是耶律大石領軍,相公對此人非常忌憚,在同等的兵力下,能不能阻攔耶律大石對涿州的救援可是一場硬仗,涿水雖然凍結,但方便穿過的地方隻有兩處,不如你我分兵防守,你意下如何?”
仁多德章麾下多是黨項人,和唃廝囉人怎麽說都有點隔閡,而且合兵一處阻攔耶律大石,最後的功勞不好分配,當即同意了丹增的提議。
讓二人沒想到的是耶律大石也選擇了分兵,並且自己隻帶了三千騎兵從河岸平緩處直接出擊。
心腹蕭瑀貘則率領剩下的騎兵兜了一個圈子,從另外一個方向前進,顯然是想繞開信安軍的臨時營寨。
丹增和仁多德章也算久經戰陣,很快給予了十分正確的回應,分別出兵阻攔兩支準備南下的契丹騎兵。
耶律大石看到宋人兵分兩路阻攔契丹騎兵南下,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
皚皚白雪反射著陽光,看的時間長了容易讓人眼暈,但耶律大石麾下的契丹騎兵像是麻木般沒有任何反應。
這些都是契丹老兵,從完顏阿骨打起兵以來,幾十萬契丹人被陣斬,敗多勝少。
但是大浪淘沙之下,剩下的契丹兵皆是百戰之兵,他們的沉默和信安軍的高聲呼喝形成鮮明對比,完美詮釋了什麽叫哀兵。
遼國強盛時,契丹人掌控著龐大的帝國,但現在隻剩下了南京道一地,如果連這一塊地方也丟了,契丹人國破家亡,他們恨女直人,同樣也恨趁火打劫的宋人,一個個麵無表情,但手裏的動作絲毫不慢,
信安軍士氣高漲,如狼似虎,契丹兵則仿佛白晝的幽靈,隻有馬蹄聲越來越急促。
雙方不可避免的徑直撞在一起,皆是以騎兵為主的雙方戰術基本差不多,以戰馬衝撞為主,馬刀劈砍相輔。
戰場上鐵甲碰撞聲連綿不絕,兵器的交擊聲刺耳,卻鮮少能聽到哀嚎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