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和仁多德章激戰的蕭瑀貘所部,麵對居高臨下近乎掃射的火器,根本抵擋不住,隻挨了幾輪射擊就不得不退去。

抓住戰機的仁多德章狂飆突進,迅速將城內的契丹兵分割成兩部分,隨後進城的韓世忠等人也帶兵繼續分割包圍,城內的局麵很快被控製住了。

大火燃燒了一夜,火光照耀的把夜空都染成了紅色,直到天亮的時候才熄滅,可仍然有黑煙冒起,籠罩著涿州城內外不散。

李茂一直在馬上坐了一夜,仿佛一尊雕像望著戰場的餘燼,這是一場對信安軍來說完美的殲滅戰。

但是被殲滅的除了耶律大石的一萬多騎兵,還有過兩萬的宋軍禁軍。

戰場之上沒有憐憫,是生死搏殺,但李茂的心非常不好受,這就是為了勝利不擇手段吧?

他以前很向往那些百戰百勝的名將,可是直到自己也變成了名將的樣子,才清楚的感覺到,殺人,打仗,不是請客吃飯過家家,吃掉的是一條條人命啊!

信安軍已經在打掃戰場,從遠處運來一車車的土沙填埋坑道,將一具具焦黑的屍體找出來集體埋葬,已經無法分辨火海餘燼中的敵我,隻能這樣處置。

杜壆看出李茂的心情不好,他出謀劃策不像吳用那麽歹毒狠辣,李茂今天的所作所為,哪怕是吳用也拍馬不及,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

“相公,已經找到了耶律大石的屍體,雖然有所殘缺,但可以認定不會認錯。”

李茂嗯了一聲,“單獨埋葬,這是他應有的待遇。”李茂一戰燒殺耶律大石,無疑讓曾經輝煌的西遼帝國不複存在。

但是在他心裏,耶律大石仍然有著很深刻的形象,給耶律大石一個應有的禮遇不過分。

同時他在心裏暗暗發誓,耶律大石沒辦到的事情,他會繼續完成,將草原,將大漠,重新的納入中原王朝的版圖。

城內的戰事在天亮前結束,守將蕭瑀貘,涿州刺史戰死,契丹步騎被斬殺一空,按照李茂的吩咐,城內的契丹人和漢人都沒有被騷擾,裴宣正在進行善後事宜。

杜壆忙完了自己的分內之事,來到李茂身邊道:“相公,城內的契丹人馬基本肅清,請相公去府衙內歇息。”

李茂點點頭,涿州城已下,耶律大石的一萬多近兩萬步騎灰飛煙滅,北上燕京已經再無阻礙。

大宋這邊付出的代價也不小,超過三萬禁軍步卒的損失,哪怕不是信安軍嫡係人馬,也是宋人啊!

“出告示安民,整個南京道析津府治下,實際上大多數都是漢人,隻是被契丹人同化了,心向契丹而已,但他們骨子裏仍舊是我們的同胞,就連遼國皇帝都發大宏願,想要生生世世生在中國,說起來也是我們反過來同化了他們,遼人,契丹人和我們基本上沒有兩樣了,更何況本就同宗同源的漢人。”

杜壆點頭道:“相公仁慈。”

李茂嘴角一抽,“你確定這不是諷刺我嗎?這一戰雖然消滅了遼人的最強大的機動騎兵力量,但手段,絕對說不上仁慈吧?”

杜壆愣了一下說道:“相公何出此言,火燒之計乃是杜壆所出,和相公有什麽關係?”

李茂嘴唇抖動,最終沒說出話來,杜壆這不是攬功,而是想要背鍋。

為了消滅敵人連自己人也當誘餌燒死,傳出去就是洗不掉的罵名,杜壆主動背鍋,不讓李茂名聲受損,李茂心裏豈能沒有觸動。

杜壆見李茂默然不語,沉聲道:“相公,您是文官,文臣,這等殺伐之事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即便相公說這是您的謀劃,天下間又有幾人相信,與其相公攬過,還不如讓我等替相公分憂。”

李茂歎息一聲,“知道了,去統計好信安軍和禁軍的傷亡,盡快告訴我。”

這一戰信安軍的損失微乎其微,算上先期開戰到現在拿下涿州城,信安軍步騎的傷亡還不到兩千人,其中陣亡者不足一千。

與之相對的是大宋禁軍,五萬步卒僅剩下一萬多人還能投入戰鬥,當然這隻是紙麵上的兵力。

當李茂把大宋禁軍作為誘餌引耶律大石上鉤之後,這些僥幸逃生的禁軍,不把信安軍視若仇寇就燒高香了,即便可用,李茂也不敢用。

當涿州城內的事務全部整肅完畢,城內的氣氛整體可控後,李茂擊鼓聚將,信安軍州發生的事情,京城的手段,也該告訴身邊的嫡係文武。

李茂看著算得上自己核心圈子的二三十人,麵無表情的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當他話音一落,杜壆等人就炸鍋了。

杜壆等人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朝廷會做出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幸好信安軍州留守兵馬戰鬥力極強,擊潰了河東禁軍。

若是被朝廷把信安軍家眷捉拿一空,信安軍怕是會土崩瓦解吧!畢竟除了家眷之外,李茂的職權也會被剝奪一空。

之前還有些憐憫河東禁軍的文武,此刻紛紛破口大罵,恨不得去把那剩下的禁軍也全宰了。

杜壆咳嗽一聲擺擺手,讓眾人安靜下來,“官家和朝廷諸公以為憑借一份旨意,一份檄文就可以坐收燕雲十六州,結果呢?如果不是這一戰殲滅了耶律大石的契丹騎兵,任由契丹騎兵南下,會釀成何種局麵?我們在前線撇家舍業的奮勇廝殺,官家和奸佞小人卻構陷相公謀反,世間還有如此冤屈憋悶的事情嗎?”

杜壆也認為現在據地稱王扯旗造反的時機不成熟,但他必須把氣氛烘托起來,打下這個底子和基礎。

魯達這次沒有直接參戰,但對耶律大石的騎兵深感忌憚,當即抽出腰刀在桌案上猛拍,“昏君庸臣,合該一刀刀剁了才痛快。”

李茂讓魯達安靜,“大宋開國以來,對武將的提防和忌憚就沒放鬆過,據說以前出兵都是要官家給予陣圖和進兵方略,稍有差池就有罪,這次我們假借女直人調兵,不管有多大的功勞都是錯,因為官家絕不會允許不受控製的兵將存在,我等的舉動在官家眼裏的確和謀反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