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有點懵,太子趙桓和他關係還行,怎麽現在非要把他留下陪著?
隨即想到臨行前某人的拜訪,頭發根險些豎立起來,暗呼不好,留在京城怕是要性命不保啊!
更讓蔡京心神不寧的是除了他之外,家人子女,包括跟他形同仇寇的長子蔡攸也被趙桓想方設法留了下來,預示著對蔡家來說愈發不妙的兆頭。
但是趙桓接下來的舉動又讓蔡京覺得自己疑神疑鬼了,在金鑾殿上,趙桓以監國的身份授予蔡京京城防禦使的職務,總覽京城守衛之責。
這雖然是個苦差事,要什麽沒什麽怎麽防禦京城?但多少打消了蔡京心中不安的念頭。
皇宮大內,趙纓絡來到艮嶽涼亭前,站在這裏一動不動直到天亮,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父皇趙佶沒有帶上子女妃嬪,連她這個頗受寵愛的帝姬也包括在內,令她再次領教了什麽叫最是無情帝王家。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一奶同胞的親哥哥趙楷,似乎也把她遺忘,任她留在京城自生自滅。
心裏空落落的站在這裏,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兩個妹妹,一滴滴眼淚從兩腮滾落,心如死灰般冷寂。
此時此刻,宮內亂哄哄一片,壓根就沒人來關心順德帝姬殿下是個什麽情形。
因為風傳金紫光祿大夫李茂和數萬人馬已經出現在京城之外,人心惶惶中,把一個帝姬殿下忘了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金鑾殿內,趙桓坐在側位,朝堂之上被他想方設法留下來的除去蔡京還有白時中,李邦彥,剩下的就是他在東宮的班底。
由於有傳國玉璽在手,趙桓將這些人的官職都提升了一兩級,不過最為信任和倚重的仍然是東宮老人,至於蔡京等人,說句難聽的那就是夜壺,用完就會扔掉。
趙桓恨王黼,因為王黼一直力挺趙楷挑戰太子之位,對童貫,蔡京等所謂的六賊也沒有好印象,換做平時一朝權在手,恨不得立即砍了蔡京和童貫的腦袋。
“太師,如今亂兵就在城外,如何退兵還請太師拿出個方略。”趙楷點名詢問蔡京。
蔡京自有一套說辭,無非老生常談那幾句,看似拿出了解決方案,實際上毛用沒有。
趙桓看起來似乎對蔡京的提議很讚賞,直接加蓋玉璽,坐實了蔡京京城防禦使的職權。
從金鑾殿出來,駙馬蔡鞗等候在外,上前攙扶著老父親,臉色有點驚慌道:“父親,太子有殺機。”
蔡京或許頭腦已經有點遲鈍,但多花些時間怎麽能想不明白趙桓哭著喊著留下他的目的,穩定京城局麵是一個,再一個怕是要拿他背鍋或者祭旗。
蔡鞗見蔡京不言語,愈發急切道:“父親,李茂怎麽都算是您的門生,要不要我出城和李茂見一麵?”
蔡京搖搖頭,“你現在立即回去,和帝姬殿下寸步不離,不要再來見為父。”
蔡京老謀深算,他這次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想要保住蔡家一支香火,最終還得落在駙馬蔡鞗身上。
蔡鞗還想再說什麽,被蔡京用眼睛一瞪,不得不離開回到府中,思前想後提筆寫了一封信,找來心腹家仆耳提麵命,必須把這封信送到李茂手中。
金鑾殿內,趙桓把蔡京打發去總攬京城防禦事宜,在場的人都知道沒用。
京城如今能調動的兵力,可能還不到一萬人,至於保護皇城的禁軍,已經隨趙佶離京前往京兆府了。
大殿中最受矚目的無疑是李夔和李綱父子,李夔年近七旬,身體越來越差,時不時的咳嗽幾聲。
除了這兩位之外,蔡蘊,沈忱,汪元複等李茂中進士的同年也被翻找出來,以李夔為首組成了一個拉關係套近乎的使團,出城和李茂交涉退兵之事,至於有沒有效果,總得試過之後才知道。
趙桓現在徹底的穩住了心神,直接給李夔加了個少宰的官職,一來是示好,二來則是體現朝廷對李茂的重視。
李夔滿臉無奈,但趙桓監理國政,等於是君命,他無法推辭,帶著這些和李茂多少有些瓜葛關係的人出了城。
趙桓又將府庫“打掃”一遍,搜刮了近三十萬貫銀錢,將這些銀錢交給耿南仲,募兵。
白時中,李邦彥是政事堂老臣,趙桓支走了蔡京卻不能把這兩位也架起來,具體的事務還得有人經手,指望他自己一個人玩不轉。
白時中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這個政事堂是怎麽進來的心裏沒數?
先是走的童貫的路子,後來有依附蔡京,最後還和王黼說不清道不明,眼下非常時期還是別摻合,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李邦彥則不然,他是皇帝趙佶提拔起來的,和蔡京,王黼關係牽扯並不深,趙桓監國在他看來是自己的機會,一步登天的捷徑。
所以白時中找借口離開大殿,李邦彥沒走,他不是東宮舊臣,論關係不如耿南仲等人和趙桓親近。
因此這個時候必須下猛藥,在趙桓心目中砸出沉重的份量。
趙桓做了多年太子,焉能看不出李邦彥有投效之心,對這個人他印象不佳,隻比王黼和蔡京的討厭程度差一點點而已。
“李卿家,可還有事?”趙桓耐著性子問道。
李邦彥看了看伺候趙桓的太監,趙桓遲疑了一下,擺手讓幾個太監宮女離開大殿,“李卿家有什麽事盡管開口。”
“殿下,此事,還得請殿下赦臣死罪,否則臣不敢言。”李邦彥畢恭畢敬,鄭重其事的給趙桓行了大禮。
趙桓沒把李邦彥放在心上,此人可以用,但不能重用,“李卿家有什麽話說就是了,本宮聽著。”
趙桓沒給李邦彥任何承諾,這也是幾年太子做下來養成的習慣。
看起來讓人認為他木訥,不善言談,秉性純良,實際上正是他的保護色,自古以來太子儲君難當,他不得不謹慎。
哪曾想趙桓足夠謹慎,還是被李邦彥的一番話嚇的險些出溜到地上,臉色慘白的看著麵前的李邦彥,心裏卻和開鍋了一樣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