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前,歐陽珣和李綱在城門內見了蔡京一麵,作為京城防禦使的蔡京好一頓勉勵。
但李綱可不是尋常的讀書人,更不是昏庸之官,總覺得蔡京話裏有話,和歐陽珣似乎有什麽暗搓搓的勾當。
歐陽珣出了城看著滿臉心事的李綱,他和李綱可以說是君子之交,很多想法和見解非常相近,“伯紀丁憂被奪情,也是官家看重,自古以來忠孝難雙全,伯紀不必惶恐,李大人在天有靈更多的應該是欣慰。”
李綱的性格耿直,有什麽就說什麽,他和歐陽珣交情更在和李茂之上,直言不諱道:“文玉出城見李茂,官家有了章程?”
歐陽珣搖搖頭,“忘了和伯紀說,出城跟李茂見一麵是我毛遂自薦,如果我不毛遂自薦,伯紀覺得李邦彥,耿南仲他們誰敢出城?張邦昌的腦袋才掉沒多久呢!”
李綱遲愣片刻,沒想到歐陽珣會是自薦出城跟李茂談判,隨即想到歐陽珣出城,恐怕更多的是一種試探和刺探,看看李茂真正的想法,朝廷才能拿出合適的應對措施。
“文玉膽氣過人。”李綱很佩服歐陽珣的膽略,正如歐陽珣所說,這個時候去見李茂和信安軍武將們,擔著的風險可能是身首異處。
歐陽珣哈哈一笑,“伯紀就別給我臉上擦金抹粉了,我也知道伯紀的性情,咱們有什麽說什麽,不管天子家事如何,不管文武百官心意如何,為了這大宋天下,為了這京城百萬民眾,我不能不來,先賢有雲,雖千萬人吾往矣!”
李綱文人的豪氣被歐陽珣激發出來,策馬揚鞭道:“那我李伯紀就跟文玉兄同往,看看能不能做的蘇秦張儀。”
歐陽珣哈哈一笑,“這可不是合縱連橫,但骨子裏相差不大,希望李淩雲還能念著和伯紀的情誼,否則連李淩雲的麵都見不到,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李綱對此自信滿滿,李茂或許不會見別人,但絕對會見他一麵。
不過讓李綱詫異的是他和歐陽珣來到信安軍之中沒有見到李茂,而是被安排隨軍繼續南下,直到安營紮寨的時候,才被請到李茂的中軍大帳。
李綱和歐陽珣都不懂戰陣,但一路而來看到的皆是精兵強將,而且連營綿延十幾裏,估算著怎麽也得有五六萬人馬,二人相視一眼,都發現對方的神情很凝重。
李茂得知出城的是李綱和歐陽珣,也頭疼了好一陣子,之所以沒有立即見二人,是因為沒想好見麵說什麽。
歐陽珣和李綱的曆史評價就不說了,他和歐陽珣交集很少,但和李綱的私人感情不錯,真被李綱劈頭蓋臉一頓罵,他也吃不消啊!
吳用看出李茂的為難之處,讓眾人把劇本改一改,在李綱麵前隻能委屈李茂暫時做個傀儡。
按照信安軍上下的合議,朝廷如果派出的是像耿南仲那樣的貨色,那就以勢壓人迫使朝廷答應信安軍的條件,能要多少好處就要多少好處,隻需維係一塊遮羞布,大家麵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可來的是和李茂有舊,交情還不淺的李綱,文名堪比大儒的歐陽珣,那隻能換一個策略,盡可能的讓李茂的存在感降低,免得大家麵上都不好看。
為了達到最佳效果,隨侍在李茂身邊的武將經過精挑細選,都是粗鄙魯莽之人。
一個個張嘴就是汙言穢語,看起來和凶神惡煞無異,算是坐實了某種猜測,李茂被裹挾了,武將們已經不受製衡。
所以歐陽珣和李綱見到李茂的時候,李茂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周圍站著的都是一臉凶相的武將。
言語之間對歐陽珣和李綱毫無尊重,七嘴八舌的各說各的,歸根結底無非是朝廷對不起他們,要官要銀錢,不答應就打進京城把皇帝按倒了砍腦袋雲雲。
李茂不想和李綱把關係弄的僵了,更不想和李綱在這個時候翻臉,拿出了精湛的演技,他不覺得這是欺騙,而是一種善意的謊言。
“伯紀,讓你看笑話了。”李茂苦笑著招呼李綱和歐陽珣坐下,“家小都在北地五州,身不由己,還望伯紀體諒。”
李綱真信了,隻因大帳中這些武將的演技太好,完全是本色演出,有人甚至已經抽刀拔劍,嚷嚷著先把歐陽珣和李綱砍殺了,給朝廷一個下馬威,然後再跟朝廷談具體的。
歐陽珣的城府比李綱深沉一些,經過觀察倒也沒瞧出破綻,看起來李茂被治下武將裹挾這一點不用懷疑。
那麽如何安撫這些飛揚跋扈的武將,就成了唯一可以破解京城危局的切入點。
一方麵是李茂等人演技好,另外則是大宋開國以來,杯酒釋兵權之後,武將的地位一降再降。
哪怕是高級別的武將,見到七品縣令都得恭敬些,現在李茂這個金紫光祿大夫,北地五州經略使被武將們呼來喝去,堪稱國朝一百六十年未有,由不得李綱和歐陽珣不信,李茂這是被徹底的控製裹挾成了傀儡。
更出彩的是李無生,似乎也知道要做戲給人看,拿出了小時候受盡苛待的樣子神態,那演技比大老粗們強了不止十倍,堪稱爆表,看的歐陽珣和李綱愈發揪心,替李茂父子的性命擔憂。
李綱和李茂的關係親近,“看出”李茂身不由己,自然就沒有了深談的必要,公事公辦的聽著武將們的訴求,條件,他和歐陽珣好回去交差。
歐陽珣作為正使,控製局麵是首要任務,對於信安軍呈報的捷報大加讚賞,畢竟收複了燕雲十六州,對大宋社稷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這是實打實的功績,利在千秋。
作為和朝廷交涉的明麵上的人,杜壆拿出了在淮西時的匪氣,儼然是信安軍的主心骨,“新官家倒是會說話,燕雲十六州是我們把腦袋別在腰帶上搶回來的,這麽大的功勞,官家就沒個表示?”
歐陽珣和李綱再次見識到了武將的粗鄙,這種非常直白的要好處的行為,作為士大夫的他們無法接受,也很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