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知道李邦彥這個主意太損了,但施展得法肯定奏效,他的思路一下子打開,“李卿家,高俅真的可信嗎?”
李邦彥微微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鬆,趙桓點出高俅,就說明已經認同了他的想法和即將開始的布局。
“高俅乃是太上皇潛邸舊臣,君臣之間相得二十幾年,讓高俅做這件事不太妥當,微臣有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趙桓放了高俅一馬,但也如李邦彥所說不敢再重用高俅,把高俅擺出來做安撫趙佶的牌子可以,真當刀使喚可能遭遇反噬。
“微臣覺得秦檜不但是王黼的心腹,還很得太上皇的歡心,有此人在關鍵時刻出手,天上有幾個太陽,就是陛下說的算了。”
趙桓沒想到李邦彥會提到秦檜,他對秦檜那張馬臉的印象很深刻,王黼想把他擠下東宮之位,除了鄭居中外秦檜就是最大的馬前卒,他對此人非常厭惡。
李邦彥知道秦檜不受趙桓待見,可他卻認為秦檜是個可用之人,先前王黼和鄭居中攛掇趙佶易儲,秦檜隻是個具體做事的人,哪輪到秦檜拿主意。
“陛下,此一時彼一時,秦檜必須要爭取過來,隻要陛下許諾其高官厚祿,王黼必死無疑。”
趙桓被李邦彥說服了,他對王黼的恨意無人可以替代,“李卿家有把握?”
李邦彥嘻嘻一笑,“陛下,想那秦檜為了官位,都可以把自己的老婆送給王黼享用,陛下丟出一根帶肉的骨頭,由不得他不下力氣爭搶,隻要納了王黼這個投名狀,賞他個一品大員又如何。”
趙桓沉思片刻,“高俅掛帥,太上皇肯定會放心三分,但是以何人為主將?西軍眾多將門世家,哪一個能唯朕之命是從?”
“陛下,陳過庭推薦的西軍將領,隻有劉延慶一人可用,其他如種師道兄弟,姚古,折可求都不行,而楊可世,王稟等人又和李茂那邊的武將多有牽扯,更不可信。”
趙桓深以為然,“那就任命劉延慶為江南兩浙招討使,帶領本部人馬前往京兆府,聽太上皇之命行事,李卿家,無論如何必須把太上皇請回京城啊!”
李邦彥指天發誓,“陛下放心,請太上皇回京,劉延慶和秦檜是重點,隻要這兩人給陛下出力,此事必成。”
趙桓當然不會吝嗇封官許願,當即執筆給劉延慶和秦檜兩人寫了密詔,許下種種好處。
耿南仲等宰輔在政事堂等了半天,結果等到的卻是趙桓直接傳來的旨意。
請太上皇禦駕親征,以高俅為主帥,劉延慶為主將,宗澤做監軍使,秦檜為監軍副使,並且加封王黼為太師。
這一番任命著實讓耿南仲,白時中等人如墜霧中摸不著頭腦,至於其中詳細的謀劃,趙桓和李邦彥哪能宣之於口,傳揚出去豈不是落下口實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京兆府距離京城並不遠,兩天沒到黑,聖旨和趙桓的密詔就送到了京兆府行宮內。
趙佶這段時日過的不順心,他從官家皇帝變成了太上皇,被親兒子背叛,能順氣兒就怪了。
王黼,鄆王趙楷等人還時不時的在趙佶耳邊說些趙桓的壞話,和趙桓那點父子之情因為皇權之爭已然消磨殆盡。
接到這份聖旨,趙佶當場大怒,王黼等人好不容易才讓他消氣兒。
王黼從京城跑路,得知李茂和信安軍很快就撤回了北地五州,心裏老早就後悔了。
現在他比趙佶還不敢回京城,回去就是一個死,趙桓能饒了任何人,唯獨不會對他網開一麵。
趙楷也是一樣,他精通史書,自我類比,現在回京城,就是第二場宣武門之變,他們父子就是李淵和李元吉,絕對沒活路的。
王黼仍舊稱呼趙佶為陛下,沒有承認所謂太上皇的身份地位,“陛下,太子這道旨意包藏禍心,但若是能掌握了西軍將士,前往洞庭湖剿匪也不是不可以。”
趙楷咳嗽一聲,“王大人,西軍將士一到京兆府,怕是會把我等做變作階下囚吧!”
趙楷對王黼也有不滿,當日他聽從王黼的謀劃,趁夜去見了蔡京,童貫等人,後來是什麽結果都知道了。
蔡京和餘深被貶黜出京,童貫仗著李茂的關係轉危為安還被加封了郡王爵位,這一招借刀殺人,把他這個鄆王徹底裝進了口袋裏。
王黼見趙佶也望過來,急忙解釋道:“陛下,太子想來對陛下非常忌憚,看看這道聖旨就知道,高俅是陛下潛邸時的舊臣,劉延慶也是陛下加封的經略使,那個宗澤雖然被陛下貶斥到了巴蜀之地,但絕對稱得上忠心耿耿,太子這是怕陛下不回京,用的全都是陛下信得過的人啊!”
趙佶緊蹙眉頭,“王卿家,依你之見,要不要回京?”
王黼嘿嘿一笑,“陛下自然是要回京的,但不能空手回去啊!等陛下剿滅了洞庭湖匪患,挾大勝之威,十萬之眾回京,試想太子焉能再有不孝之舉?”
趙佶和趙楷眼前一亮,這倒是個辦法,先帶兵去剿滅鍾相楊幺,不管真打假打,先把兵馬聚攏在手裏,有了兵馬糧餉,這天下還得是複原歸位呀!
趙桓設的這個局,趙佶等人明知道有問題,但成敗在兩可之間,而且隨著王黼的闡述,勝算在八成以上,趙佶不心動那是假的,京兆府再怎樣也不如汴梁繁華,他早就呆夠了。
當天沒有商量出具體的章程,秦檜離開暫時作為行宮的京兆府府衙,回到臨時的住處,屁股還沒坐下,夫人王氏從後院走出來。
秦檜自從跟著趙佶王黼跑路,心裏壓抑的不得了,尤其是聽說李茂晉封遼王爵位,禁不住心生嫉妒,腦子放空的時候也有些後悔跟王黼牽扯太深,把退路給堵死了。
王氏也不是善茬,沒少在秦檜麵前橫挑鼻子豎挑眼,什麽難聽的話都說,秦檜偏偏還懼內,心虧,每天是什麽心情可想而知。
今天卻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王氏滿麵笑容,愈發顯得風韻動人無比嬌豔,還對秦檜噓寒問暖關懷無比。
這把秦檜嚇的不輕,事出反常即有妖,不知道夫人王氏這是唱的哪一出,他心裏很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