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有三次大規模興學運動,首推是範仲淹主持的慶曆興學。

慶曆四年春,朝廷正式頒布興學措施,在州縣立學,振興太學,設立四門學科。

允許八品以下以及庶人子弟入學,並且改革科舉方式,先考策論後考詩賦。

正是這次育人層麵的改革,把蘇湖名宿胡璦的教學辦法引進太學,核心就是分齋授課。

經義齋學六經經義,治事齋學治民,講武,曆書算術,學生可以主治一科,也可以兼學其他。

這在教育史上也是最早的分科教學,開了必修課和選修課的先河。

可惜這次慶曆興學隻實施了一年多時間,在多方反對下草草收場,但產生的影響很深遠,甚至促成了其後的熙寧興學。

神宗皇帝繼位後,圍繞教育問題,朝廷上下發生了激烈的辯論,乃至鬥爭。

到王安石擔任宰相後大力推行熙寧興學,包含在王安石變法中推行天下。

或許是曆史上的巧合,熙寧四年,王安石提出教、養、取、任四個培養人才的建議,並且具體到在太學中施行三舍法。

通過三舍法使太學逐漸取代科舉取士,將此法推廣到了地方官辦的學府。

最讓人稱道的是,在第二年又恢複了武學,律學,甚至還有醫學科。

殊為可惜的是,當神宗皇帝和王安石相繼離世後,黨爭日趨激烈,朝廷的詔令朝令夕改,反複多變。

熙寧興學還沒來得及普及天下就被迫中止了。

第三次就是趙佶繼位後的崇寧興學。

主持這次興學的是曆史上著名的奸相蔡京,頭兩年因為地位不穩固,蔡京鼓動趙佶打著繼承先皇神宗變法的旗號,在京城擴建太學。

恢複了王安石的三舍法,在太學專門設立上舍,內舍,外舍生。

外地學子貢士後進入太學學習,都為外舍生,隻有考試合格才能補錄內舍,而上舍生的名額隻有二百人,內舍生六百人,外舍三千人。

在京城太學初具規模後,蔡京的權勢也已經穩固,遂將興學之法推及全國。

在各地的學校書院施行三舍法,並加以嚴格的考試,縣學學生可以考入州學,州學學生再考入太學成為貢士,也是很明晰的升級模式。

因為推動這次興學的是權臣蔡京,所以在規模和地理分布上,遠遠超過慶曆興學和熙寧興學,幾乎達到了真正遍及全國的程度。

陳文昭給李茂的來信,主要說的就是蔡京主持的大宋教育改革舉措。

陳文昭得到的內部消息是朝廷即將罷科舉,士子全部由學校考試進入太學。

每年的太學上舍生參加禮部考試合格,第二年賜予三十五人進士及第。

陳文昭不是看不出科舉改革的好處,這種選拔人才的方式,已經得到範仲淹,王安石的實驗。

但是陳文昭對老師蔡京很沒有信心,擔心這次興學依舊虎頭蛇尾不了了之。

畢竟元祐黨爭才過去沒幾年,蔡京能一直得勢嗎?一旦去了相位,後來者還能保留這樣的革新?

所以陳文昭在信中叮囑李茂刻苦攻讀,最好在來年的春闈下場。

趁廢黜科舉的詔令還沒有頒布,先行取得舉人資格。

那樣一來即便廢黜科舉考試,以李茂舉人的身份,前往京城太學讀書,起步就是內舍生。

稍微使使勁就能列入上舍,有很大機會獲得進士及第的出身。

原本還想讓李茂打磨幾年的陳文昭,眼看著朝廷要廢科舉,興學校,也顧不得其他。

希望自己的學生先占一個好位置,別被反複多次的興學斷送了似錦前程。

李茂把書信放在桌案上,腦袋有點亂。

廢科舉興學校他知道這是時代的進步,但是這樣一改,可比後世的高考,公考還要困難。

做個簡單的算術題就能明白,以前科舉取士,三年一考,獲得進士或者同進士的人大概有二三百人。

但是興學之後,每年隻取三十五人給予進士及第的出身,這一來減少了將近半數的進士名額。

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誇張,怪不得老師陳文昭為此讓陳澤特意送信來,讓他抓緊時間專心學業,爭取在明年春天折桂中舉。

一旦中舉,或許能趕上最後一波秋闈,運氣好的話,撈一個同進士出身不成問題。

李茂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鄒潤和陳澤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鄒潤吃了兩回酒,不免頭重腳輕有七八分醉意,收拾了狼藉的杯盤自去床榻上酣睡。

陳澤隻是微醺,見李茂正襟危坐,麵前放著的書信一角被反複揉撚。

他咳嗽一聲道:“老爺寫完這封信後還叮囑我一句,各路府州縣什麽時候興學還定不下來,但三舍法恢複是必然,老爺希望淩雲能在每月月考始終獨占鼇頭,不但是案首,更要成為院首,唯有如此才能確保來年春闈一舉中第。”

這個……有點困難啊!

李茂頓感壓力山大,所謂三舍法不單是三個等級,也包含了三舍中的升降。

每次月考如果考不好,原本的等級肯定不保,成績太難看,被驅逐出書院都有可能。

學業的壓力是其次,李茂想到倪鵬的舅父趙訥出任文昌書院的山長,掌握著三舍升降的權力。

如果趙訥嘴角一歪歪起了壞心,故意將他月月打上末等的標簽,等級一路往下掉。

估計撐不到來年春闈,他怕是要卷鋪蓋走人啊!

李茂自己研墨,一邊給陳文昭寫回信一邊對陳澤說道:“老師的心意我已經明白,但書院中有個難處,我都寫在信上,老師若是有回信,陳大哥立即幫我送來。”

陳澤見李茂鄭重其事,拿著書信立即離開書院。

臨走前告訴李茂,如果有回信他會連夜送來。

但是李茂等到很晚也不見陳澤回返,心事重重的睡了個囫圇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外麵的風雪已經停了。

太陽升起地麵上的雪化作水,使書院內略顯泥濘。

今天文昌書院正式開課,李茂發現自己起來的有點晚,看著床榻上鼾聲如雷的鄒潤,不禁搖搖頭。

指望這位沒角龍叫自己起來,顯然打錯了算盤。

李茂梳洗完畢正準備推門出去上課的時候,險些和溫必古頭碰頭。

溫必古顯然沒有看出李茂眼中一閃而過的嫌棄厭惡,急吼吼道:“淩雲,快隨我走,書院裏來了幾位大人,去的晚了小心山長找你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