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鞗虛虛安慰心神不寧的趙桓幾句,隨後緩步走向李邦彥,他忘不了當初李邦彥抄父親蔡京之家時的嘴臉,就在走近李邦彥的時候,一把尖刀刺出,鮮血噴濺了蔡鞗滿臉。
蔡鞗還想刺第二刀的時候,嘴角溢出一縷黑色的血跡,綿軟無力的跌坐在地,臉上帶著笑容。
這一刻,他沒有選擇做臣子,而是做了一個兒子。
趙桓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茂德帝姬驚呼一聲去攙扶蔡鞗,然而蔡鞗臨進宮前已經喝了毒酒,也是想把這次的謀劃埋葬在心裏最深處。
蔡鞗無力的握著趙福金的手,轉首望著麵色如土的趙桓,“李邦彥……耿南仲之流……非社稷之福……蔡家縱然有錯,何至於禍及滿門……陛下想做明君,當親賢臣遠小人……而不該讓李邦彥賜微臣毒酒一杯……”
蔡鞗臨死還給趙桓,李邦彥等人挖坑,仇恨蒙住了他的雙眼,卻沒有降低他的智商。
剛才那一刀,好像沒有刺中李邦彥的要害,隻能在言語上補刀了。
趙桓看著蔡鞗口吐黑血,下意識的去看李邦彥,李邦彥胸口被刺傷,有話說不出,一張嘴就吐血。
賜毒酒?趙桓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他什麽時候讓李邦彥給蔡鞗賜毒酒了?
渾身是傷的李綱,歐陽珣不認為趙桓會狠心給蔡鞗賜毒酒,那肯定是李邦彥自行其事。
二人不禁同時暗忖,李邦彥剛才怎麽不被噴怒的太學生打死?
趙桓驚恐下當場昏厥,太監急忙名人傳太醫來診治,順便還給受傷的李邦彥包紮療傷。
禁軍大營嘩變,皇城內宮之亂,在第二天午後趨於平緩,而這次被稱為靖康宮變的內情,隨著蔡鞗的死成為了一樁無頭公案,但造成的影響極其深遠,直接導致趙桓當政的一係列變動。
陸謙連事後諸葛亮都沒做成,隻能一五一十的把靖康宮變的過程和結果詳細匯報給李茂。
首先是朝堂上的變化,李邦彥重傷無法任事,趙桓沒有啟用李綱,歐陽珣為相,而是拜徐處仁為中書侍郎,吳開為少宰,聶山為吏部尚書。
宮中的變故亦是撲朔迷離,太上皇在宮變中不知所蹤,鄆王趙楷死於禁軍嘩變。
禁軍大營嘩變,種師道承擔了大部分責任,再次丟官罷職,劉延慶父子跟著吃了掛落,被打發前往洞庭府平亂,京城兵馬則交由李綱統帶整頓……
陸謙的這份密報擺放在李茂的案頭,信安軍高層傳閱一遍,皆麵麵相覷。
任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委實令信安軍措手不及。
吳用再次看了陸謙的密報,忍不住齜牙咧嘴道:“這分明是有人謀劃,鼓動,而且絕非趙桓和李邦彥策劃,否則不至於連白時中,趙野等人都被打死在政事堂。”
李茂皺眉道:“此事太過不合常理,原本是對誰有利就是誰所為,但縱觀靖康宮變,沒有人得到好處,幾乎全被亂燉了,難道真是偶然事件造成的?”
其他人說什麽的都有,還有人認為是李綱等人所為,因為靖康宮變過後,李邦彥,耿南仲一黨遭受沉重打擊,反而讓李綱,歐陽珣等人更進一步,差不多達到了曆史上誅殺六賊後的效果。
李茂對此持不同意見,他了解李綱,也聽說過歐陽珣的為人,持身太正做不出這種事的。
“此事太過蹊蹺,讓時遷去京城一趟,務必要查清事情的經過,查出到底是誰在幕後攪渾水。”
李茂內心不想和李綱,歐陽珣等人為敵刀兵相見,但也不想看到李邦彥耿南仲等人失勢,那對信安軍對他來說掣肘更多。
原本此事隻要劉豫等人抵達燕京,奉上蔡鞗的舉薦信,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但一路北上的劉豫卻遭遇到了意外。
劉豫做過河北西路提刑官,對河北西路的地理非常熟悉,就在他抵達燕京之前,倒黴的遇到了盜寇,換不擇路逃往大安山,被在大同府附近遊**的女直人給抓個正著。
完顏婁室最近比較鬧心,在東勝州,大同府這塊女直飛地勉強可以支撐,也不怕信安軍來硬碰硬。
可是田虎一夥人起起伏伏始終堅挺如小強,又在雲朔一代討生活,沒少給女直人添亂。
女直遊騎抓獲了劉豫等人,得知了劉豫的身份,完顏婁室本想一殺了之,卻被前來大同府的完顏昌和高慶裔給保了下來。
高慶裔是渤海人,在女直金國是難得的文臣,他給完顏昌和完顏婁室出謀劃策,扶持劉豫來對付田虎。
劉豫本身立場意誌就不堅定,為了活命自然依附女直人,很快以雲從子弟為底子拉起一支隊伍,和田虎打擂台。
至於京城發生的事情,劉家父子再也不敢對旁人提起,讓李茂失去了了解靖康宮變內情的機會。
時遷在京城探查兩月有餘,千頭萬緒一團亂線理不出頭尾,李茂便把這件事放下,將主要精力投入到信安軍的各種變革中。
靖康二年春夏之交,武大郎從塞爾柱,回鶻等汗國出使返回,這次通商信安軍收獲頗豐。
不但取得了用於棉紡織業的羊群良種,還收購了一大批羊毛,棉花,帶回了不少西域特有的物產。
在李清照的攻關下,水力紡紗機和走錠精紡機被先後研製出來,在當年秋天,信安軍出產了第一批比以往更細,更結實的紗,產量更是在原有的基礎上翻了幾十倍。
棉紗的高產,推動了水力織布機的出現,這一變革潘小妹和鄭愛香功不可沒。
以二人為牽頭人,再加上經驗豐富的匠人合力,使水力織布機的效率是手工織布的三十多倍,讓信安軍在商貿上終於推出了拳頭產品,成為商貿困局的最成功突圍點。
而且由於信安軍搶先占據了西京道和上京道的廣袤草原,棉紡織業不但有穩定的原材料來源,還有充足的勞動力,並沒有發生羊吃人,圈地運動這類慘劇。
將壓榨的對象轉移到草原諸部落身上,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對信安軍治下的幹擾,成功的引導了這次從上到下的商業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