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祖回到高麗開京的時候,身上的傷勢已經不致命,但帶回來的消息卻讓信安軍上下為之驚愕。
信安軍的商船和風帆戰列艦是在準備停靠碼頭時遭遇爪哇海盜和真臘軍隊突然襲擊,商船損失七艘,風帆戰列艦如果不是戰鬥力強大,也難逃被鑿沉的厄運。
大越國,占婆均不敵真臘人,幾十年前還曾經在大宋邊境耀武揚威,甚至屠城斬殺宋人幾十萬的李氏大越國,已經被真臘人揍的近乎亡國,占城也即將陷落。
張經祖直言真臘人不好對付,而且那邊的氣候太異常,海商還好,信安軍大多出身北方,水土不服,根本抵擋不了瘴氣遍布的環境侵襲。
另外信安軍即便遠征,也無法動用騎兵,戰馬不方便運輸還是其次。
主要是信安軍鐵騎在中南半島沒有用武之地,錚錚精兵不能以己之短攻敵之長,一個持久戰就能把信安軍拖垮。
大宋當年三十萬大軍為何無功而返?明明有勝算為了止兵還是把數個城池割讓給李氏大越國?
戰爭不可避免,因為信安軍需要掌控那邊的局勢,那是信安軍海上貿易之路的必經之地,信安軍無法放棄從那邊獲得的利益。
但是怎麽打,這是一道不好做的選擇題,在台風肆虐的季節,李茂和信安軍都沒有著急。
陸續有信安軍的高層前來開京,內閣學士就來了三個,一起商討遠征事宜。
李茂憑借記憶,大概的描繪出東南亞一帶的地形圖,這些天也沒商量出個萬全之策,各種辦法看似可行,卻又麵臨種種問題。
吳用又在“拷貝”諸葛亮,手裏搖著羽扇,“主要是太遠,做生意,威懾,信安軍足以做到,但是勞師遠征對我軍大大不利,其次是氣候和地理,我這些天詳細整理了一下資料,大越國當年曾經打到欽州一帶,朝廷多次反擊,說是勝利了,實際上吃了不小的虧,信安軍一旦南下遠征,同樣會遭遇朝廷當年一樣的處境。”
朱武眯著眼睛看著懸掛起來的地圖,“走陸路行不通,而且我聽小尉遲孫新說過,對了,孫新是瓊州人,小時候去過大越國,據他說那邊的騎兵並非戰馬,而是大象,大象大家見過嗎?”
杜壆起身在地圖上瓊州島的位置點了點,“首先可以確定的是艦隊必須南下,瓊州是個很好的落腳點,以瓊州為跳板,可跨海攻擊大越國的升龍城一帶,至於真臘人的大象騎兵,信安軍的小炮可以進行有效殺傷。”
李茂聽著這三位一唱一和的發表各自的想法,眉眼一挑,敲著桌案道:“爾等都抻著不說最後的決斷,是讓本王自己說出口?信安軍騎兵不能也無法動用,那可以調動的隻剩下新軍,剛剛作出擴充新軍一萬人的決定,你們就打上新軍的主意了?”
吳用幹笑一聲,“王爺英明,言之有理,新軍的火力足夠強勁,又不用近身廝殺,最適合遠征真臘,據說真臘人數百年積累,單單是黃金鑄造的建築就有幾十個……”
“先生就別戴高帽了,本王讚成編練好的新軍南下遠征,這是陸謙和燕青剛剛送來的密函,諸位傳閱看看吧!”
促使李茂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是女直人和大宋朝廷,先後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故,讓信安軍暫時用不到新軍上戰場拚殺。
燕青送來的消息是信安軍斥候和細作分別偵得完顏婁室有異動,協助劉豫出其不意近乎圍殲了田虎所部。
女直黃龍府頻繁舉行薩滿法事,遍請名醫,斥候營犧牲了兩個資深斥候,才探明是女直金國皇帝完顏晟在保州被火炮擊傷,傷勢有逐漸惡化的趨勢。
李茂很清楚那是鉛彈中毒,完顏晟因此都截肢了,估計活不了多久。
陸謙傳來的消息令人瞠目,靖康宮變之後,倒黴催的李邦彥重傷無法理政,把範宗尹推上相位,成為大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宰輔之臣。
範宗尹,吳開,秦檜不知道怎麽攪合到了一起,忽悠趙桓複藩鎮之法。
裂河南,江北數十州之地置鎮撫使,除了西軍諸將如折可求,劉正彥,劉延慶等為鎮撫使之外,另有盜賊薛慶,桑仲,豪強翟興,劉位,名不見經傳的禁軍將領李彥光,郭仲威等皆位列鎮撫使。
此舉招致李綱,歐陽珣,宗澤等人的強烈反對,趙匡胤杯酒釋兵權,盡收藩鎮兵權,範宗尹此舉無異於開閘放水,為禍堪比唐末藩鎮。
然而老實人注定要吃虧,李綱等人跟範宗尹講道理,背後的李邦彥卻跟李綱等人玩刀子。
借政事堂議事之名,一舉將李綱等人軟禁,還要打壓殺害和信安軍親近的武將們,在京城又上演了一出政爭大戲。
看到這兩個消息,吳用等人仿佛夜貓雙眼放光,幾乎異口同聲道:“清君側。”
無論是靖康宮變,還是複置藩鎮,皆是朝廷的失誤和昏招。
靖康宮變,李茂出於名聲和私人感情,沒有再次帶兵南下,但這次趙桓被範宗尹忽悠的複置藩鎮,無異於動了信安軍的奶酪。
再不動手,等各地皆是藩鎮,那將置遼王府和李茂於何地?既然冊封了鎮撫使,下一步是不是還要封王?
等大宋遍地王爺,遼王府和信安軍的威望必然會受到影響,這是傷及根本的威脅。
吳用坐直了身子,情緒有些激動道:“王爺,師出有名很重要,上一次信安軍南下,是朝廷有錯在先站不住腳,有功不賞,導致信安軍營嘯嘩變,這次奸佞之臣違背本朝祖訓,複置藩鎮,信安軍當清君側,恢複朗朗乾坤。”
李茂不自然的笑了笑,吳用說這話,不覺得臉疼嗎?
天下最大的藩鎮,好像就是信安軍,就是遼王府吧!
當然這個時候比的就是誰的臉皮厚,而且清君側這個名目拿得出手,不至於被人詬病,可以最大限度的爭取支持。
士大夫階層並不是鐵板一塊,李綱,歐陽珣等人被軟禁,同情者有之,範宗尹恢複藩鎮,痛罵者不少。
這些都是信安軍潛在的盟友,隻要李茂還沒有扯旗造反,謀朝篡位,在大義上就不丟分。
朱武,杜壆,都覺得這次的形勢比第一次南下兵迫京城更有利,是李茂入主中樞難得的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