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京城不代表著逃出生天,範瓊引兵緊追不舍。
吳玠等人渡過廣濟河抵達陳橋鎮的時候,楊可世傷重不治而死,而追兵銜尾追殺,連妥善安置楊可世的遺體都來不及,隻能匆匆將楊可世的屍體投入一口井中,數十人狼狽奔逃前往封丘。
範瓊一直追到滑州靈河鎮,再也沒有找到吳玠等人的蹤跡才罷休,天近黃昏返回京城,被李邦彥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李邦彥罵的咳血,吳開上前拍打李邦彥的後背幫著順氣。
範瓊忍不住問道:“李相公,為何誘殺楊可世等人?這豈不是給李茂和信安軍南下製造口實和借口嗎!”
吳開覺得範瓊的腦子有些拎不清,現在不管有沒有借口,李茂和信安軍都會南下。
此時不先動手誅殺和李茂親近的文武,等著二次靖康宮變嗎?本朝是不殺士大夫,所以隻是軟禁了李綱等人。
但對付楊可世,劉錡這些武將,自然是殺光了才會占得先機。
李邦彥順了氣,怒其不爭道:“女直人先一步送來消息,信安軍在高麗大動幹戈,已然占據高麗國全境,李茂不敢直搗黃龍府,但清君側的借口祭出來了,我等坐等李茂來砍我們的腦袋嗎?”
範瓊沒想到李邦彥還和女直人有來往,隨即又覺得不奇怪,聯金滅遼是童貫,蔡京等人主導,李邦彥和女直人聯手對付李茂,亦在情理之中。
“李相公,現在怎麽辦?信安軍若是南下,僅憑京城禁軍,怕是無法阻擋啊!”範瓊略顯驚慌問道。
李邦彥陰沉著臉,“我已經命王淵進駐滑州,應該可以抵擋一陣,折可求那廝不必指望,我這就進宮請旨調劉延慶,姚古。”
答對走了範瓊,李邦彥和吳開又是另外一副嘴臉,在進宮的路上,吳開眉頭緊鎖,“李相公,女直人的消息可信嗎?”
李邦彥歎息一聲,“範宗尹下了一步臭棋,現在想來秦檜的動機很可疑,酈瓊出任澧州鎮撫使,這應該是秦檜真正目的,此人狼子野心,早該將其誅殺。”
吳開和秦檜以往過從甚密,挑撥秦檜刺殺王黼就是他和範宗尹的手筆。
現在後知後覺被秦檜擺了一道,鼓動範宗尹複置藩鎮,這無疑刺動了李茂和信安軍的神經,招災惹禍的根苗在此啊!
現在的局麵有些控製不住了,複置藩鎮的旨意追不回來,朝廷又不能朝令夕改,隻能一條道走到黑。
一旦李茂率領信安軍南下,唯有召天下兵馬勤王這一條路可走,畢竟趙桓都廣置鎮撫使了,那些得了好處的鎮撫使如果不有所表示,不用朝廷降罪,李茂也不會看著他們成事。
李邦彥等人如何謀劃暫且不提,京城信安軍的情報據點,陸謙也在大發脾氣。
段景住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辯解道:“大人,我們收到消息就聯係了楊可世,哪曾想楊可世依然固執的進宮……”
陸謙瞪大眼睛,“楊可世就算了,是他托大,劉錡呢?苗傅呢?曲端呢?這些人進京,我們的人為什麽知道的這麽晚?這是我們的失職,僅僅不到幾個時辰的時間,和王爺親近交好的經略使,禁軍將領就被誘殺了七八個,你讓我怎麽向王爺交代?”
陸謙執掌信安軍在汴梁城的情報係統,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後怕。
作為一個嗅覺敏銳的“細作”,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這種事,已經不是失職的問題,關乎著他和不少人的腦袋。
信安軍內部不可能出問題,陸謙對這一點非常自信,但這次明擺著被人算計了,讓人打了一個時間差,導致楊可世等人被殺。
而且他還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誰在布局算計,這就很可怕了。
在陸謙看來,李邦彥就是個蠢貨,範宗尹亦是誌大才疏之輩,絕對想不出這樣的絕戶計,先一步剪除李茂可能爭取的羽翼,不把這個人揪出來,他睡覺都不踏實。
陸謙心中狐疑坐立不安的時候,一個小廝打扮的信安軍資深斥候走進來,在陸謙的耳邊說了幾句。
“快把人請進來。”陸謙臉上露出一抹喜色,時間不長,一個姿容俏麗的佳人走了進來,對陸謙道了個萬福,將一個蠟丸雙手奉上。
陸謙查驗蠟丸完整無缺,捏碎之後從中取出一張小紙條,看完呼了口氣,命段景住取來兩根金條送給這個女人。
等女人走了,段景住問道:“大人,她是誰?難道事情有了眉目?”
陸謙點點頭,“昨晚李邦彥等人沒有進宮,但另外有人去見了趙桓,孫傅,張叔夜,誘殺楊可世等人必是二人的謀劃,王淵也不是李邦彥舉薦前往滑州的。”
段景住臉上的表情迅疾愕然,張叔夜?孫傅?這是什麽路數?
哪怕是李綱和歐陽珣的手筆,他都不意外,背後的黑手居然是這兩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難道就連李邦彥,範宗尹也被利用了?”段景住越想越覺得李邦彥等人應該是給孫傅,張叔夜背鍋了。
陸謙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我也不信,但這就是事實,孫傅是通過郭京動的手腳,張叔夜給了劉無忌三千兩銀子,郭京兩人就把李邦彥和範宗尹給賣了。”
段景住咒罵了幾句,朝廷中樞內部狗咬狗,居然也玩的這麽大,看來國子監太學生群毆朝堂諸公的後遺症還沒過去,他遲疑問道:“大人,消息的來源可靠嗎?”
陸謙的神情有些異樣,沉吟一聲說道:“是康王趙構,剛剛來送信的就是趙構身邊的近人,趙構應該不會無中生有,或許也是想借此向王爺和信安軍示好,你也知道,趙構生母韋氏和世子家裏的那位關係還好。”
明確了事情的原委,陸謙讓段景住把消息通過時遷傳回遼王府,同時還得搜救搜尋吳玠等人。
段景住嘿嘿冷笑,“大人,看來清君側很有必要,這些相公老爺,哪怕愚蠢如李邦彥也不是省油燈,合該把他們都砍了腦袋,那就清靜了。”
陸謙笑罵一聲,“此事我們說了不算,做諜報細作,暗殺不是我們該幹的活,一切聽王爺吩咐就是,你快去快回,希望在京城再次有變之前信安軍能兵臨城下,讓那些奸佞宵小知道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白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