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飛和李無生都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好像落入了女直人的圈套裏。

李無生抿了抿嘴角,看著日落西山的景色,當真稱得上殘陽如血,關口前橫七豎八全是屍體,鮮血幾乎和夕陽一樣的顏色。

“嶽將軍,女直人在拖延時間,不惜讓契丹騎兵猛攻關口,是想最大限度的消耗我軍的軍資和士兵的體力。”

嶽飛點點頭,他也看出來了,但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比拚的就是實力,信安軍的實力是火器,而女直人的實力就是人多。

“殿下,這次不信契丹人也不行了,如果不能把關口下的契丹人接納,憑關口內的五千信安軍,未必擋得住幾萬十幾萬的女直人。”

嶽飛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如果他是女直人,用僅次於生女直的契丹騎兵消耗了信安軍的實力,絕對不會有絲毫停歇,不把古北關口拿下來絕不會停止進攻。

女直人精銳沒有那麽多,這部分情報信安軍斥候一直掌握的很準確。

按照最新的統計,女直精銳主力騎兵,也就五萬出頭而已,而且還分布在大同府,榆關,對麵完顏晟手裏的女直精銳不會超過三萬人。

可是別忘了女直人還從高麗擄走了大量的青壯,再加上渤海人和奚人,以及消化了兩年多的契丹人,拿出三十萬人不費勁。

想想二三十萬人猛攻一個小小的古北關口,信安軍的壓力有多大?

“殿下,關口這裏太危險了,殿下馬上撤往檀州,韓大人肯定能守住牛欄山,等王爺帶著信安軍主力北上,正好能和韓大人前後夾擊,一舉殲滅進入檀州一帶的女直騎兵。”

嶽飛不得不把李無生的安全擺在第一位,甚至整個古北關口的重要程度也不及李無生百分之一。

這位可是未來信安軍的當家人,信安軍能在最初有凝聚力的原因,就是李茂有了這個雖然出身不好,但令人信服滿意的繼承人,使人心凝聚了起來。

否則李茂沒有子嗣的時候,一旦李茂有個閃失,那個時候的信安軍絕對會分崩離析。

李無生斬釘截鐵的回絕了嶽飛的安排,回首對耶律拓說道:“舅父,把我的甲胄拿來。”

李無生再早慧,身子骨畢竟還沒長開,勉強算是半大小子,所以甲胄都是特別打造的,不但穿著棉甲,在棉甲外麵還有一層鎖子甲。

穿上甲胄的李無生看起來胖大了一圈,有點半大小子的樣子了,見嶽飛還要讓自己離開古北關口,他抬起手阻止了嶽飛。

“嶽將軍,若是父王在此,絕不會退縮一步,而且我也相信關口上的信安軍不會後退一步,在正麵戰場上,隻有戰死的信安軍,沒有逃跑的信安軍。”

嶽飛的心懷難以抑製的有些激**,知道李無生不會再聽自己的勸阻,留下當然危險,可李無生如此堅決的留下,對信安軍的士氣可不是光有王爵身份加成,而是李無生願意和關口上的信安軍將士同生共死,至此一點,李無生盡收關口將士的軍心。

事實正如嶽飛所料,當一身金色鎖子甲的李無生手裏拿著清照式步槍出現在城頭上加入戰鬥序列。

信安軍一傳十十傳百,關口上先後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不時有人高喊著燕王燕王。

戰鬥始終在持續,隻是慘烈的程度有所降低,信安軍和耶律餘緒心照不宣的磨洋工,等待夜色的降臨。

有了這個前提,關口上的信安軍終於可以輪番休息,李無生年紀小,刀劍和弓弩都不適合他,但清照式步槍不一樣。

他兩年前就學會怎麽使用槍支,現在用清照式步槍打一百發彈藥沒有一點問題。

趁著輪休的空檔,信安軍將士抓緊吃飯,吃食除了米飯之外基本上都是罐頭製品,有水果罐頭也有肉類罐頭。

李無生在信安軍中不但有咬斷臍的外號,而且整個人沉默寡言給人一種陰鬱之感。

這種性格再加上身份地位,鮮少有人願意和李無生打交道,不過知道細底的人都很佩服李無生,對李無生將來執掌信安軍舉雙手讚成,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擁戴。

因為很多有利於信安軍的舉措,都是這位新鮮出爐的燕王殿下製定的。

士兵,特別是有紀律的士兵,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是非常淳樸的一群人,知道誰對他們好,他們往往以性命相報。

李無生不愛說話,可現在是吃飯時間,幾個信安軍士卒不說點什麽感覺有些悶,一個伍長壯著膽子問道:“殿下,不怕嗎?”

李無生雖然沒有笑,但臉上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沒什麽好怕的,這就是叢林法則,隻有強大才能生存下去,贏得戰場的勝利,我一歲多的時候就知道這個道理了,那時候還得跟長牙的豬,野狗爭搶食物,退卻一步,就是被它們吃掉的下場。”

說著,李無生讓問話的這個伍長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疤痕,這是和豬狗爭食留下的印記,隻是比幾年前暗淡了一些。

李無生的出身,信安軍沒有不知道的,這也是林韻娥一直不受待見的原因。

李茂的其他女人,多多少少在信安軍中有點影響力,比如耶律南仙就能把耶律拓也安插在信安軍中做事,而且就跟隨著李無生。

可林韻娥往往被信安軍上下憎恨,因為什麽,看看眼前的李無生就知道啊!

見李無生不像傳聞中那麽冷冰冰的,伍長說話又利索了一些,“殿下,接下來可能是巨大的消耗戰,殿下身先士卒,我等心裏都明白,但殿下如果出了事,即便王爺不怪罪,我們也沒臉活在世上,還望殿下體恤,千萬別讓我等難做啊!”

伍長可不是大老粗,正經八經剛從王府公學結業的低級軍官,識文斷字明白事理,所以把醜話說在了前麵,關鍵時刻,絕對會把李無生給硬攙著離開關口。

李無生很快把飯食吃幹淨,擦了擦嘴角說道:“接下來我們可是要以一當十,以一當百的,多一個人就是一份力量,在這裏,我不是指揮官,指揮官是嶽將軍,而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士兵,豈曰無衣兮與子同袍,我們是戰友,能與信安軍將士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我也不想成為戰友的負擔,打下去,我們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