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態度問題,完顏杲的抉擇,決定著他能不能完全接手完顏晟留下的勢力和基本盤。

完顏杲心裏不想再打,他已經得到了最想得到的皇位,再打下去即使襲取燕雲大功造成,他獲得的也不會更多。

當然這些想法也隻能在心裏想想,如果他現在決定撤兵,估計會被立馬掀翻,直接被勃極烈的諸位長老們剝奪皇位。

打還是要打,但怎麽打,這裏麵學問大了。

完顏杲自有一班心腹,完顏蒲家奴,完顏斡魯,甚至完顏宗幹和他走的也比較近,而完顏宗翰,完顏希尹等人關係比較冷淡,至於女直悍將完顏婁室,倒是顯得中立。

在給完顏晟守靈的時候,完顏杲這位女直建國後第三位皇帝低聲對蒲家奴說道:“朕不想再打了,有什麽辦法安撫住那些有不同意見的人?尤其是諸位勃極烈。”

蒲家奴是完顏杲的鐵杆,知道完顏杲說的勃極烈是哪幾位,但作為心腹,他直言不諱道:“陛下,正所謂騎虎難下也,現在根本退無可退,隻要稍微流露出這個意思,必被人所指責,吳乞買屍骨未寒,完顏宗翰和完顏宗磐等人領兵在外,正缺少一個動手的借口呢!”

完顏杲冷哼一聲,“完顏希尹,韓昉那些人,對朕也不是很服氣,吳乞買將皇位傳給朕,亦是不得已而為之,否則整個勃極烈就會分崩離析,吳乞買想讓朕做個過度人物,朕在他眼裏根本上不得台麵。”

完顏斡魯給完顏晟的遺體敬香,隨後坐到了完顏杲的身邊,“陛下不可妄自菲薄,不管吳乞買之前是什麽打算,現在陛下是女直金國的皇帝,這一點沒人敢反對,蒲家奴說的對,現在不能撤兵,反而要以進為退,盡全力攻打古北關口,不管能不能拿下來,都要讓宗磐,宗翰等人看到陛下的抉擇。”

完顏杲做過各路都統,元帥,有著豐富的戰鬥指揮經驗,女直人能滅了契丹遼國,完顏杲起碼有三分之一的功勞,否則也不會被完顏晟加封為諳班勃極烈,皇太弟。

聽了兩個心腹的話,完顏杲微微咧嘴道:“吳乞買死的太不是時候,昨晚本可一鼓作氣拿下古北關口,現在過去了半天時間,信安軍必定有所應對,喪失了最佳良機,再想拿下古北關口難上加難啊!”

完顏斡魯點點頭,“陛下,就算拿不下古北關口,宗翰和宗磐,乃至完顏婁室那邊或許還有突破的可能,吳乞買駕崩,對陛下有好處也有壞處,就看怎麽運作,我覺得可以拉攏宗翰,完顏婁室,打壓宗磐。”

完顏杲深以為然,完顏宗磐是完顏晟的嫡長子,內外諸軍副都統,忽魯勃極烈。

可以說是對他皇位威脅最大的人,幹掉完顏宗磐,他的皇位才會坐的穩當,至於被完顏晟指定的繼承人完顏亶,隻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完全沒有威脅。

蒲家奴接著說道:“宗幹也可以拉攏,他是完顏亶的養父,陛下做出親善之舉,可以堵住那些別有心思的人的嘴巴,以吳乞買之名壓服諸位勃極烈。”

完顏杲心裏有數後,當天中午召集女直高層商議繼續攻打古北關口。

韓昉,完顏希尹一言不發,典型的隨大流聽從吩咐,私下裏二人早就有過交流,因為二人都看出完顏晟分兵的意圖,就是怕完顏杲順勢把完顏宗磐,完顏宗翰給剪除了。

韓昉作為遼國漢人,以史為鑒,將女直內部的矛盾看的清楚明白。

女直人雖然被橫空崛起的信安軍,李茂打壓,但整體還是一個新生的上升期的王朝。

完顏晟臨死前把後事安排妥當,確定了兩世皇位的人選,就是怕內部矛盾,或者說皇位歸屬造成女直人實力大減。

作為完顏晟擢升提拔的文臣,軍務上無法開口幹預,甚至不能提出建議,但是韓昉相信完顏杲不是傻子,要想坐穩皇位,隻能按照完顏晟生前安排的步驟走。

事實如他所料,和完顏希尹對視一眼後,韓昉微微放心,不管攻打古北關口的結果如何,女直金國這一步算是走對了,借助對李茂和信安軍的戰爭,化解了內部的矛盾。

完顏希尹聽到完顏杲命令完顏斡魯為攻城主將,“散會”的時候低聲對韓昉說道:“先皇謀算有成,死得其所,此戰即便沒有建功,先皇也無憾了。”

韓昉微微點頭,“我馬上請命返回中京,完顏宗幹是個明白事理顧得大局的人,又是完顏亶的養父,有宗幹穩定後方,即便攻勢受挫也不影響大局。”

“拿捏好分寸,宗幹的身份很敏感,畢竟是太祖皇帝的庶長子,完顏杲可不是一個心胸開闊的人主。”完顏希尹說著伸手指了指正在離去的耶律餘睹,“信安軍騎兵是從古北關口西北處出現,穿鑿了高麗青壯,契丹人不是故意為之,就是和信安軍有所勾連,此事還得尚書大人詐一詐。”

韓昉和耶律餘睹都是遼國舊臣,平日裏也有接觸,聽了完顏希尹的懷疑,也覺得信安軍騎兵出現的太過蹊蹺,“我試一試,如果真是耶律餘睹等人反複,當盡誅之。”

耶律餘睹此時還有些感覺不太真實,他明顯低估了信安軍的戰鬥力,更沒有想到信安軍會衝殺到女直中軍,並且擊殺了皇帝完顏晟。

耶律餘緒倒是覺得這一寶押對了,不管他和耶律餘睹如何,投靠了信安軍的耶律奴哥等人肯定會受到信任。

完顏晟之死,功勞也得算耶律奴哥等人一份,那便在信安軍中有了立足的根本。

兩個人內心都有些振奮,但是當完顏杲任命完顏斡魯為攻打古北關口主將之後,兩人就知道麻煩了。

果不其然,完顏斡魯不再命契丹人擔任督戰職責,而是讓契丹降兵直接統帶高麗青壯攻城。

二人雖然背叛了女直人,但這個命令讓二人倍感憤懣,心緒激**的時候,尚書韓昉來到二人近前。

看似隨意,實則充滿心機的說了些“同仇敵愾”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