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見秦檜為此事皺眉不展,一邊捏著秦檜的肩膀一邊說道:“老爺,胡世將是監察禦史,樞密直學士,據說在杭州府深得重用,否則也不會千裏迢迢前來成都府赴任,但此人一向風評良好,有道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隻要老爺一切按照規矩來,慢慢的把他架空即可,若是能讓他從旁出力,老爺也可以盡快執掌巴蜀之地的大權,妾身倒是覺得此人來了用處頗大呢!”
秦檜沒想到王氏會從這個角度出發看待胡世將來巴蜀。
“夫人不知道,此人出身很是不凡,乃是仁宗皇帝樞密副使胡宿的曾孫,浙西安撫使胡老唐之弟,早年在蘇門四學士之一的晁補之門下求學,這樣的人可不是表麵光,肚子裏有真材實料,若是讓他進了巴蜀,這天不知道要變成什麽樣呢!”
王氏咯咯一笑,“老爺這是當局者迷,胡世將有能耐不假,但老爺也不是泥捏的,既然老爺占了先機,完全可以先一步接觸地方豪強世家大族,不說封官許願,減免稅賦總可以吧?胡世將隻身赴任,沒有了當地豪強大戶的支持,就算滿身都是能耐,又能發揮出幾何?”
秦檜聞聽此言眼前一亮,因為地理的關係,又或者曆史的關係,巴蜀向來不受大宋朝廷待見。
他若伸出橄欖枝,巴蜀乃至漢中的地方豪強估計巴不得和自己結成利益同盟。
“夫人一番話,令為夫茅塞頓開,不過為夫這名頭官位還不夠響亮啊!如之奈何?”
王氏伸出白淨的手指在秦檜的臉頰上按了按。
“老爺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現在不是有兩個朝廷嗎!趙桓也好,趙佶也罷,兩邊下注唄!老爺往杭州府寫信,可以寫給範宗尹,範宗尹雖然被罷相,但總能說得上話,往京城寫信,直接可以寫給李綱,宗澤之輩,他們和李茂絕對不是一條心,隻要老爺一方得利,完全可以壓胡世將一頭,讓他翻不起大浪,老爺也能名副其實的執掌巴蜀漢中。”
秦檜以前就覺得自家的夫人聰明,沒想到現在愈發了不得,他感覺焦頭爛額的狀況,三言兩語就梳理的清清楚楚。
不由得心懷激動,也不顧白晝,抱起王氏酣暢淋漓了一回,借著興頭連續寫了兩封信,分別送往京城和杭州府。
他兩邊下注,注定會有一方翻牌,或者都翻牌,那在名份和道義到便立於不敗之地,更有由頭在巴蜀漢中乃至利州路紮根,割據一方再也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再說西北的好戲,折可求擺明了要實力割據,把秦鳳路當成自家的地盤,而且招兵買馬向永興軍路,西北河湟之地滲透。
折家本就是西軍將門世家,在西北有良好的基礎,和當地的大戶官紳關係密切,勢力膨脹的非常迅速。
這讓劉正彥提心吊膽,劉正彥此時是西夏路的經略安撫使,眼看著折可求的勢力像是氣兒吹的一樣越來越大,甚至和他的西夏路偶有摩擦。
劉正彥也算見機的快,立刻將此事寫成書信送往燕京,不單單是求援,而是要告訴李茂,折可求要壓製不住了,搞不好折可求會弄出什麽幺蛾子。
如劉延慶,秦檜,折可求,劉正彥,這些都是好戲連台的主角。
另外那些配角如鍾相,楊幺,範汝為,李成等人,相比起來完全是疥癬之疾。
再有那些有個三五千人馬的草頭王,完全就是跑龍套的了。
李茂在忙碌之餘,分出一部分精神一直在關注著這些跳梁小醜。
沒錯,哪怕是逆境求存的趙桓,在他眼裏也隻是一個小醜罷了,信安軍現在沒空搭理這些家夥,讓他們粉墨登場,你方唱罷我登場更好。
李茂想看戲,但某些“演員”超實力發揮,那就是搶戲了,比如折可求就有點出格,必須把這股苗頭壓下去。
派兵沒有必要,李茂直接給孫定寫了個條子,讓信安軍的後勤輜重稍微供給些實惠的東西給劉正彥。
劉正彥在西夏路,目的不止是牽製折可求,還負責對西域的一係列基礎安排。
孫定看著李茂的條子,隻能說李茂對劉正彥太過偏心,清照式步槍給了三百支不說,還有火炮六十門,火藥三萬斤,這折算下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李茂不去管孫定怎麽心疼,他此時正在看諜報司送來的密報。
火漆上的印記是金牌間諜獨有,也就是說這密報雖然經由時遷和陸謙轉手,但隻有金派間諜和他才會知道其中的內容。
仔細的檢查過火漆印信,李茂用一把小刀把火漆剝掉,裏麵是密碼寫成的幾十個數字。
拿出密碼本翻譯出來,李茂呼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是金子到哪都發光,這話真是至理名言啊!”
同樣用密碼回信,但李茂寫了兩封信,封好之後讓人送到江南,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和金戈鐵馬的戰鬥不一樣,雖然沒有硝煙,但其中的驚險刺激一點也不必短兵相接的肉搏戰差。
他親自布局,謀劃,真想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會有多少人被嚇到,甚至大呼不可能,想想就有點惡趣味啊!
“又傻笑什麽呢?”潘小妹仍舊像是一個俏皮的女生,有機會就不忘打趣李茂一番,這已經成了她不可或缺的娛樂項目。
李茂一句話就把潘小妹打回原形險些憋出暗傷,“孩他娘,無窮是不是餓了?”
此時已經是春夏之交,潘小妹一舉得男剛剛滿月沒多久,兒子起名李無窮,就像她先前所想的那樣,希望兒子世世代代都不再受窮。
雖然說為母則強,但是這在潘小妹身上一點都體現不出來。
她想學旁人自己照護孩子,結果三天沒到黑就舉手投降,把無窮扔給了潘大娘照顧,當娘伺候孩子,在潘小妹看來實在太恐怖了。
潘小妹怕李茂把她支使回去照看孩子,沒敢接李茂的話茬,走到桌案後麵看著懸掛的地圖。
江北自然一派清爽,但是江南,西北,東南,卻寫滿了一個個名字。
有些名字旁邊還畫了一個紅色叉叉,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信安軍必須要幹掉的人和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