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童貫一臉疲憊的回到郡王府,見到李茂先是一聲歎息,“我不知道官家有沒有說實話,此事被高俅一力攬了過去。”

李茂稍微有點錯愕,高俅?那個以幫閑,蹴鞠得到趙佶寵信的弄臣,居然還有慷慨赴死的一麵?

童貫顯然知道這不過是托詞,或者不管高俅願不願意,都得丟卒保帥,而趙佶身邊還有誰夠份量丟出來,唯有高俅爾。

李茂看著童貫欲言又止,搶先說道:“明天胡舜陟等人會流放三千裏,這件事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既然高俅自願,那就是他吧!”

李茂拜別了童貫回到客房,京城諜報司的人已經等候多時,皇宮內的諜報司人員把童貫見了趙佶後的畫麵,言語複盤,客觀的陳述完畢後站在那等待李茂的吩咐。

“本王的行蹤是怎麽泄露出去的,查出來了嗎?”李茂麵無表情的問道。

“殿下,據高俅交代,是高家的人在相州遠遠看到了殿下的車架,其中一人認得殿下。”

李茂嗬嗬一笑,這借口找的好,或許是真的也說不定,他猜測李綱等人現在肯定坐立不安,這一夜都不會睡覺,肯定在想著他會怎麽借題發揮,是逼迫趙佶再次退位,還是推趙伯圭那個娃娃上位,偏偏他就是不想走尋常路,做些出乎李綱等人意料之外的選擇。

讓諜報司的人研墨,李茂提筆寫了一份處理意見,墨跡吹幹後說道:“送到內閣去。”

段景住如今接替陸謙執掌京城諜報司,他的才幹照比陸謙差了一些,心中不解道:“殿下,這就完事兒了?胡舜陟等人不殺就算了,幕後主使高俅也不殺?皇帝老兒明顯不老實,難道還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李茂悵然一歎,“如果我沒有料錯,高俅現在已經懸梁自盡,這是他的選擇,我成全他,至於趙佶,大宋還需要他這個吉祥物,那就再擺放些時日吧!”

都說高俅是小人,李茂卻有些明白了高俅的內心,誆騙趙佶回京,高俅其實幫了趙桓,如今最難的人是高俅,怎麽解脫保全家小?唯有一死爾。

“隨我進宮見見官家。”李茂本來不想見趙佶,但高俅如果真的自盡,還是見上一麵比較好。

宮院深深,石燭搖曳,趙佶仿佛一塊化石一動不動,他知道胡舜陟等人刺殺李茂嗎?

隱約猜到會發生,但具體的經過他真的不知道,直到高俅前來謝罪,他才明白其中的原委。

曾經的近臣,死的死,逃的逃,童貫不問世事,高俅又做出這等事情,趙佶突然感覺自己很孤獨,以往稱孤道寡隻是慣例,如今是真的孑然孤寂。

“陛下知道高少保為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趙佶聽到身後傳來李茂的聲音,驀地回首。

“卿家可否留高俅一命?朕沒有求過卿家什麽事吧?高俅定是失心瘋了才想刺殺卿家……”

李茂讓人給趙佶披了一件披風,“陛下還是不明白高俅為何如此做,有句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宦海之中不也是另一個江湖嗎!高俅不死,陛下就必須退位做太上皇,讓趙伯圭繼承大統,他這一死,自認為對得起所有人,也包括我,往昔眼中的一個小人,弄臣,居然可以慷慨赴死,陛下亦不算眾叛親離。”

“朕真的不知道此事,高俅隻提過隻言片語,朕沒想到他會做出行刺之舉,這又是何必呢?”趙佶以為自己看透了高俅,哪曾想高俅在沉默中爆發,玩了一把大的,震驚朝野。

說話間,皇宮的女官把一封信送來,同時帶來了高俅懸梁自盡的消息。

李茂對此早有預料,示意女官把書信遞給趙佶,“這應該是高少保的絕筆信,陛下親自過目吧!”

趙佶的手有些抖,費勁的把書信打開,看完之後老淚縱橫,喃喃自語道:“朕都知道的,但是朕從來沒有怪罪過他,夫妻之間大難臨頭各自飛,君臣之間不也如此嗎!這又是何苦啊!”

李茂知道的比趙佶多,看著哭哭啼啼的趙佶,微微搖頭道:“陛下有所不知,做間諜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質,高少保曾經背叛陛下,引陛下入甕回京,這一步走出去就再難回頭了,此事暫時看來除了高少保自身的選擇,還有杭州府那邊的運作,趙桓擺脫了劉延慶父子的鉗製,又有張浚,呂頤浩等人輔佐,對京城有所動作在情理之中,而高少保無疑是他們最佳的人選。”

“逆子。”

趙佶對高俅有著不一樣的感情,就連童貫都是他在登基為帝之後才靠過來,唯獨高俅是潛邸舊人,如今卻被逼死了,讓他愈發痛恨趙桓。

李茂倒是說了句公允的話,“趙桓弑君殺父固然不對,但如今所作所為,勉強算是一個合格的君王,如果陛下早把皇位傳給趙桓十年,五年,趙宋天下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烏煙瘴氣。”

趙佶雙眼一突,沒想到李茂會替趙桓那個逆子說話,隨即頹然坐下,身子骨愈發顯得單薄,“朕知道卿家的心思,這次大好良機不會錯過吧?朕可以退位把皇位禪讓給伯圭,卿家放過高俅的家小如何?”

“陛下不懂我,皇位?九五之尊?唾手可得也,陛下還是再坐幾年龍椅吧!趙伯圭現在坐龍椅還得讓人攙扶把持,等他什麽時候能自己坐著了再說。”

李茂拿走了高俅的絕筆,和他猜測的大概差不多,高俅這段時間倒是幫趙桓做了不少事兒,起碼把京城的情報都送了過去。

可惜高俅這個臥底的心理素質太差,照比諜報司的幾個金牌臥底差的太多,否則將高俅發展成雙麵間諜也不錯,奈何高太尉一心尋死想解脫,上吊的速度太快。

李茂把高俅視為朋友,轉道去高少保府上吊唁,高家曆經多次變故已經沒什麽人了,高衙內也好,富安也罷,沒了高俅的庇佑生活都困難。

水滸中高俅是十足的奸佞小人,但真正的高俅說不上大奸大惡,否則也不會奸臣列傳上都沒有名號,說明其還不夠不到奸佞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