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挺好的呀。”羅方遠迷迷糊糊,不知道發什麽了什麽,人已被朱遊拖著到了外頭。
外麵秋風一激,羅方遠瞬間打了個寒戰,人也清醒了不少。
“朱遊,剛才我怎麽了?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嗨,你這酒量也太差了,半杯酒下去,倒下去就沒起來。”
“不可能!”羅方遠一本正經地反駁,“我酒量一直都可以的,怎麽……”
“那你說說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我……”
羅方遠一臉糾結,細想之下覺得有些頭疼,趕緊晃了晃腦袋不去想那些。
“最近我是怎麽了?老記不住事兒,早先念書,一篇短文前前後後讀了十幾遍,硬是背不出來。”
朱遊打量了羅方遠一眼,人已經跟上了進入花街深處的人流。
眼看將入二更天,城內處處都熄燈歇業,唯獨花街之上仍是熱鬧非常。
似乎這個點才是花街夜生活的開始。
街上彩燈連接,行人川流不息,樓中鶯妍細語,嬌聲連連,熱鬧之中帶著幾分曖昧,撩撥著每一個行人的神經。
如此盛況,在小小的三水縣何曾見過?
不說羅方遠,便是朱遊也被這夜景吸引,原本擁堵的街道也覺得似乎沒那麽擁擠了。
“朱遊快看,那樓上的姑娘要丟手絹,咱們去搶一搶,要是運氣好,說不準就能當人家的幕賓了。”
“朱遊,有姑娘在門口撫琴,這邊太吵,聽不得清,咱們走過去聽聽。”
羅方遠已被這五光十色的光影所吸引,早已忘了先前的一切。
“大舅哥,你也來通州考過一次,怎麽這些地方都沒有來逛過?”
“我哪兒像你,哥哥我來了通州便是專心念書,哪有閑心逛這些地方。倒是看你這般淡然,是不是上次來通州考試的時候就來過這種地方了?”
朱遊愣了一下,索性回到:“算是吧。”
“難怪!難怪你會落選,以你才學,怎麽可能考不中?這一次可不能再沉迷酒色了,一定要好好念書才行。”
正說著,朱遊看到了柳月樓的招牌。
這迎春樓不愧是通州第一樓,光是看外頭的排場就比先前的假花樓氣派太多。
迎麵四層閣樓,層層紅綢疊嶂,樓上彩燈遍布,各處窗戶隱隱綽綽偶有姑娘倩麗的身影略過,偶爾還有一兩姑娘開著窗戶癡癡傻傻地看著外麵擁擠的人群,那恬淡寂靜的姿態,帶著三分哀愁,印著若隱若現的絕色容顏,才像是朱遊想象中的青樓女子。
門口的姑娘也非娼館所見,各個都顯得文靜淡雅,攔在門前,一麵笑著,一麵阻止有人硬闖。
開門做生意,這家卻是竭力地阻攔客人進入,如此情形還是頭一次見。
原來是今夜要來的客人太多,樓中已是人滿為患,沒了空閑。
想要進去設有條件,要麽交十兩銀子當做門票,要麽解了柳月樓的對子。
這是防止有人假冒文人進去。
對子用於抽簽,抽到什麽對什麽。
但所有的對子都很簡單,隻要學過一些文章,要對出來倒是不難。
樓裏麵已是分外熱鬧,外麵還有諸多學子未能進入。
羅方遠看著有些著急,一路催促前麵的人走快些。
說著說著,前麵的人回頭等了羅方遠一眼:“擠什麽擠,急著去投胎啊?”
“你……你怎麽罵人?”羅方遠見對方也是一副文人打扮,反問到。
“罵你又如何?瞧你這草包模樣,以為穿了一身書生衣裳就當自己是文人了?柳月樓今晚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
“哼……”羅方遠把臉一橫,“不巧了,本公子是來通州複考的,碰巧遇上了今夜熱鬧,過來瞧瞧。倒是不知兄台又學了幾年?可有功名在身?”
有一個考試的資格,放在眾多文人之中也算是能打的了。
不管能不能考上,能來通州參加考試,證明是有大儒舉薦,也算得文人中的可塑之才。
羅方遠不屑地仰著頭,很是自傲。
但對方聽到對方是個考生,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原來是個趕考的童生……都一把胡子的人了居然還來參加考試,看來是對自己的天賦了解不深啊。我勸你還是早些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想法,老老實實回家種田去吧。”
“你……你說什麽?”
對方的話顯然觸到了羅方遠的痛處。
年過二十,未能考中秀才,這是他最自卑的地方。
“我說你早點回家種田,不要站著茅坑不拉屎,考試的資格還是很珍貴的。”
“你你你……你可有功名?”
“我?哼……在下劉玉恒,華曆一三零年在錄秀才。怎麽?你一個白身見了秀才不行禮,還要頂嘴是嗎?”
“秀才……”
羅方遠噎了一口,表情瞬間僵硬了些。
這年頭,一個“秀才”的名頭就不得了了。
士農工商,管你什麽身份背景,在秀才麵前還都得規規矩矩的。
“本秀才在知府麵前都能不跪,你一個小小的童生想要做什麽?”
“我……”羅方遠瞬間沒了氣勢,囁嚅著不知說什麽才好。
“趕緊給我賠禮道歉,否則告你個不敬之罪。”
羅方遠這骨子裏便對功名的等級劃分存有敬畏,得知對方是秀才之後,心中縱有不願,卻還是忍著想要低頭道歉。
卻在這時,那秀才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驚得四周一片目光。
秀才吃痛蹲下,捂著自己的左腳隻抽冷氣。
朱遊在一邊很不好意思地說:“哎呀,不好意思,人太多,踩了您的腳。”
“你……你……你作死呢!走路不長眼啊!”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你知道我是誰嗎?居然敢踩我!”
“你是誰?”
羅方遠上前一步嚴肅說:“朱遊,他有功名在身,是咱們的前輩,是個秀才。”
“秀才!”
朱遊驚呼了一身,瞪大了眼睛,又上前一步,驚喜交加地按住了對方的肩膀:“您真是秀才?”
秀才看著朱遊,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隻腳又傳來鑽心劇痛。
“啊!”
“秀才公子,您怎麽了?該尖叫的人是我才對。”
“你……你踩我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