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白亦是沒有反應,根本沒想過天下竟有如此膽大妄為之人。

這通州花魁,便是知府見了也要客客氣氣。

青樓女子在尋常意義上可說地位卑微,但清倌人中有了相當名氣,成了文人墨客追捧的對象之後,身份地位堪比後世明星,甚至更高,遇見恭維之人,還以大家之稱。

而東方白作為各種清倌人中的翹楚,更是堪比星星月亮,誰見了不是捧上天的?

朱遊這一手抓過去,直接把整棟樓的人心都抓沒了。

感覺到一雙雙如刀子般的目光鎖定自己,朱遊都是一愣,看看自己的動作,心說這有什麽呢?

花樓裏的姑娘連手都碰不得?

朱遊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可有人已經摔了就被,在樓下跳著腳指著朱遊喊道:“你這登徒子,還不放開白姑娘!”

“臭流氓!快點把人給轟出去!”

一群文人,急得漲紅了臉,好像被輕薄的人不是東方白,而是他們似的。

“你!你幹什麽?”

這時,白姑娘才算回過神來,用力地掙脫了朱遊的胳膊,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喘著氣,麵上都被吹得起起伏伏,險些都能看到白皙的下巴了。

“怎麽……手都摸不得?”

“當然摸不得!”一邊的春婷扯著嗓子喊。

“摸個手都不行,你也不早說!”朱遊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早知道這個幕賓我還不當了,都是出來賣的,裝個什麽清高?”

“這人……這人簡直有辱斯文!”

“居然敢出言侮辱白姑娘!”

“我們跟他拚了。”

樓下的聲音越鬧越大,好些人想要衝上樓來把朱遊給揪出去。

那些商戶之中,老三詩南皺眉看著樓上的小子,低聲道:“這小子在搞什麽?到底有沒有想正事?”

詩南身側,穿著男裝的江玉嬈也是簇著眉頭:“不管了,他要忘了正事,咱們就乘著混亂靠近蘇小姐。”

事實上,今天這個蘇小姐根本沒有被出賣的危險,寫詩隻是噱頭,給柳月樓增加話題度,那蘇小姐隻是提前出來亮個相,就算給錢也買不到人家的**,今日來就是多此一舉,所以朱遊其實可以什麽都不做的。

朱遊這會兒真的是被柳月樓的行為激發了一些火氣。

處處都是套路,做生意一點兒都不實誠。

所以嘛,朱遊就是想借機鬧一鬧,發泄一些心中不爽。

隻是朱遊自己沒有想到剛才一鬧惹來了這麽大的反應。

朱遊看著樓下氣得麵紅耳赤的文人,心說這幫豬宰,活脫脫凱子,活該被黑店宰。

這裏的女人越是端著,越值錢,越是不讓碰,還就越香,什麽世道?

朱遊承認自己有時候會顯得憤青一些,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突然就有了情緒。

麵對滿堂針對自己的漫罵聲,朱遊沒有氣憤,內心反倒是暢快了些。

反正今夜到這兒就夠了,朱遊正想著不如就這麽離開算了。

奇怪的一幕卻出現了,方才被抓了手的白姑娘,在經曆了短暫的驚嚇和驚詫之後,居然站在樓前對樓下書生們說:“各位,各位……今夜之事因東方白而起,是小女子待客不周,這位公子心中有怨,也是理所應當。”

“……”

這什麽情況?

白姑娘被人輕薄,反倒替人說話?

眾人不能理解,但大受震撼。

那些漫罵的聲音全都卡在了喉嚨裏,一時間場麵陷入了寂靜。

朱遊也有些搞不懂了,看著這位白姑娘,眉頭緊皺。

過了一會兒,樓下突然有人在喊:“白姑娘受了這等委屈還要替這登徒子說好話,足見白姑娘的品性高潔,不愧是通州頭牌,不愧是我等追崇的楷模!”

“白姑娘太溫柔了!”

“白姑娘寧願委屈自己,也要保全他人。”

“我哭死……”

一句話,白姑娘的形象在眾人心中變得更加高潔,同時也更加承托出了朱遊的可惡。

“先前小女子在眾人跟前承諾,誰要能對出小女子出的上聯,便請這位公子作幕賓。既然這位公子對出了下聯,小女子便不會食言。”

東方白說著話,像是作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擺出一個請的手勢:“公子,裏麵請。”

“噗!”

樓下一片噴水的聲音。

玩真的?

白姑娘真要與這登徒子單獨相會?

“白姑娘,不可以啊!”

“白姑娘!我為你守身如玉十八年了……”

“今夜之後,通州再無花魁。”

“東方!東方!”柳月樓的老鴇都來了,在後麵喊著,“東方丫頭,你幹什麽呀?”

“媽媽,您也看到了,今夜這態勢,若我不履行承諾,隻怕會損了柳月樓的名聲。”

“這點名聲算什麽?哪有你的清白重要?這小子,老娘有千百種手段讓他滾蛋。”

“柳月樓總不能仗勢欺人吧?再說,不過私下相會,哪會損清白?媽媽放心,東方自有分寸。”

老鴇和幾個妹妹都覺得今夜的東方白有些反常,但她心意已決,攔也攔不住了。

無數目光看著白姑娘和朱遊一起進屋,然後關上了門,聽到了一片心碎的聲音。

朱遊沒搞明白,帶著幾分好奇,不知這姑娘心裏盤算著什麽。

但朱遊大概是猜到,這個花魁是要維護自己的口碑形象,自己鬧那麽一會兒還是有些效果。

現在被請進來,大概率是會被對方晾個半宿,然後送自己離開。

這是一間素雅的閨房,檀香的香味蓋過了女人的味道,中堂是個小方桌,桌上擺著水壺,隻有一個杯子,看來這間屋是真沒有來過其他人。

東側是一張單人床,沒有任何豔麗的裝飾,西側擺著書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整間屋子,不似花樓姑娘的閨房,更像是一個文生的書房。

朱遊坐著,沒有動靜。

倒是那白姑娘顯得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給朱遊倒了杯水,推到了朱遊麵前。

朱遊盯著這女人:“姑娘準備聊些什麽?還是說就這麽坐著,等到合適的時候我再離開?”

白姑娘坐在朱遊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過來,小聲說:“公子,可以再摸摸東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