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已為外人所知,唯有將綠鶯娶回家中方能保羅方遠鍾情之命,若棄之不顧,非但羅家風評被害,或可連帶羅方遠今年鄉試之位。
鄉試名額極是珍貴,由學堂先生選送,名聲不好的學生那是斷斷沒有機會的。
羅方遠年紀大了,今年難得有了考試的機會,要再考不中,以後學堂先生便不會在給他名額。
這關係羅方遠一家命脈,亦是劉氏的命脈。
盡管劉氏百般不願,卻終是要敗給現實的。
鬧得久了,劉氏也累了,依舊坐在地上哭哭啼啼,不看那羅方遠與綠鶯相擁一起。
幼娘在旁小聲寬慰:“嫂嫂,別哭了。以後家中多個人,也是多個幫手。在家裏,你是大的,她是小的,那些瑣事雜貨都改她做,你還落得清閑呢。”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怎麽不讓朱遊娶個小的!”
幼娘語塞,回頭看了看正與老鴇談價錢的男人,微微蹙眉。
幼娘心頭在想,大哥在這的相好是綠鶯,相公又中意哪位姑娘呢?
太多疑惑藏在心中,幼娘卻問不出口,她覺得一位稱職的夫人是不該過問的,至少在這種時候不該多嘴。
朱遊與那老鴇討價還價。
最終是以八十兩的價錢成交。
其中有六十兩是綠鶯的各種首飾,朱遊不過填了個差價。
朱遊還沒大度到出錢給別人討老婆。
眼看一切收尾,幾人準備各自離開的時候,朱遊看到許安從裏麵失魂落魄的出來。
朱遊立即回頭給幼娘交代一聲:“幼娘,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幼娘心裏咯噔一下,神色又暗淡了幾分,最後還是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此刻,許安正在門口跟一個姑娘說著什麽,看樣子是要走了。
朱遊立即上前把許安給逮住了。
朱遊有些火氣,不是來找這小子,哪兒會遇到這些事?
“你一天天不再廠子裏幹工,跑到這種地方來瀟灑?”
許安對朱遊的出現感到十分吃驚,愣愣地看著朱遊一會兒,方才眼神閃躲起來:“大哥……”
朱遊哼了一聲,嚴肅問道:“說,要怎樣才肯老老實實回去幹工?”
“我……我這就回去。”
許安沒什麽精神,說話有氣無力的。
“怎麽?這是中意的姑娘?”朱遊看著小嬌兒問。
“不……不是。”
“先前的事情你沒瞧見?你若真喜歡人家,就好好工作給人贖身。”
“公子,您誤會了。”小嬌兒打斷解釋,“許安他來宜春樓隻為看看他的娘親……”
“別說!”許安不耐煩地打斷,卻是已經晚了。
“什麽?”朱遊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聽到這種消息。
小嬌兒看看朱遊又看看許安顯得有些猶豫。
朱遊將許安拉到身後,自己站在小嬌兒麵前:“你說,這到底怎麽回事?”
許安每次來宜春樓都在小嬌兒房間偷偷看著自家娘親,對於許安的事情,小嬌兒十分了解。
小嬌兒這才將許安的遭遇一一講出,朱遊才知道許安這小子受到宋懷義的迫害而家破人亡。
親娘竟然是宜春樓的娼妓!
許安一直沉默著,眼裏帶著倔強,不願透露自己的情緒。
朱遊聽完,摸了摸錢袋子。
肥皂的預付款已被揮霍得差不多了,隻有六十兩銀子。
“他娘花名叫什麽?”
“叫牡丹。”
朱遊點點頭,徑直去了裏麵,又把老鴇給叫著:“你們這兒有沒有個叫牡丹的姑娘?”
老鴇也算認識了朱遊,知道這位小哥出手闊綽,氣勢不凡,更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要是伺候好了,往後可能就是宜春樓的常客,於是十分上心。
“有是有的,不過那牡丹年紀有些大了,咱們家裏可有不少水靈的姑娘。”
“給個價吧,多少銀子賣。”
“啊?”老鴇愣住了,“公子,那牡丹年紀……”
“你就說多少錢能賣。”
“六……六十?”老鴇試探著報了個數,但很快就意識到價高了,正準備改口呢。
不想朱遊一點兒都不猶豫,直接把錢袋子丟了過去:“把人和賣身契都帶來。”
老鴇拿著錢都是懵的,心說這公子看著挺標誌的,口味怎就如此奇特?
想歸想,還是將牡丹給帶了來。
對方的確是個年紀稍長的婦人,但古人口中的上了年紀也頂多是個三十出頭,體態豐腴,盡顯婀娜,長得並不難看。
牡丹帶著笑意,叫了一聲:“公子,瞧著麵生,怎麽點名叫奴家呢?”
一邊的老鴇笑道:“牡丹,你有福了!公子已經把你給買下來了,你往後就是公子的人了。”
“啊?”牡丹叫了一聲,一臉的茫然無措。
老鴇拿出賣身契,直接塞給了牡丹:“諾,這是你的賣身契,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
牡丹拿著自己賣身契,怔怔地說不出話來,然後看向朱遊。
“跟我來吧,你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朱遊不多解釋,轉身往外走。
牡丹猶豫了一下,趕緊跟上。
走出宜春樓,當朱遊站到許安的身側時,牡丹一下停住了腳步。
同樣的,許安也在那一瞬間僵住了,然後眼眶逐漸濕潤,眼淚無聲滾落。
安靜了很久,長街上隻有風卷動細沙的聲音。
“娘……”
一聲“娘”如卡在喉嚨的石頭一般吞不下去也擠不出來。
許安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磕了一個頭。
“您受苦了。”
“安……安兒?”牡丹不敢相信,甚至都不敢相認。
普通人家的團聚不過是這蒼白的世界中一點微不足道的色彩。
朱遊沒有多餘的感動,他隻是做了一件樂意去做的事情,跟之前為綠鶯贖身是截然不同地心態。
“許安,你現在可以收心了,你娘雖已是自由之身,卻也沒了生計,唯有認真工作,才能讓你娘過上好日子。不要讓我失望!”
留下一句話,朱遊也不再停留,他還要趕回家跟幼娘解釋清楚呢。
朱遊走了,留下一對母子相擁而泣。
同一時間,宜春樓內林霄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許安的身上。
“臭小子,讓本少爺找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