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困獸》第一輪的設計由M&G的官網發布，並發起投票。
林聽是刷到投票微博才看到三人最終提交的人設定稿，是匿名發布的，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三人的風格。這次他們居然全都做了較大的調整，林聽回歸了自己十六歲最初的想法，小清新黑暗風，總體還是走的治愈派，二團薑媛原本是風格非常搶眼的國風科幻，在原來的基礎上又添加了蒸汽朋克風格的細節補充，一眼看上去非常繁複，但缺點也是實在有些眼花繚亂，沒有重點。
至於何小山的……她第一眼看到時愣住了，因為整體風格實在和她的風格有些類似，甚至是設定也有點像。
林聽曾經給林丞丞畫過一張設定，畫了像血脈一樣鮮活的藤蔓皇冠，這個設定現在就出現在何小山的某一張圖裏，更巧的是，這個設定林聽也修改到了後續未發布的作品裏，而一周後就要提交剩餘所有稿子，如果不是何小山和她共享同一個大腦，那隻有一條路可以解釋了。
投票發布一小時後，目前三人票數差距都不太大，而林聽和何小山的因為風格接近，一直在一二名徘徊。
下班後，林聽給何小山發了消息，約在會議室見一麵。
何小山進會議室時，手上依然拿著杯酸奶喝，順便給林聽也拿了一杯，他一臉笑容，看起來溫和單純好相處：“林聽，你有什麽事嗎？”
林聽沒想和他繞彎子，徑直把手上的兩張畫放到他麵前，一張是林聽幾年前畫的舊圖，一張是何小山參賽的作品，風格、細節，太過相似了。
“何哥，你能和我解釋一下嗎？”
何小山瞥了一眼那兩張畫，自顧自將口中的酸奶喝幹淨，悠悠道：“你想要什麽解釋呢？不如我們把總監和薑媛一起叫進來，解釋一下你和穆總的關係？”
林聽一愣，“什麽？”
“林聽，你不會以為你戴了口罩上直播和穆總打遊戲沒人看得出來吧？你們可真有情趣。”何小山歎了口氣，懶得裝下去了，和她坦白：“其實這本本來就是一場不公平的競爭不是嗎？不管我和薑媛怎麽努力，穆總一定會讓你成為這個項目的主筆，所以我不過是在反擊，既然穆總想要這種風格，我就給他。”
林聽沒有反駁自己和穆簡其的關係，想和他講道理：“投票有監督，過程是絕對公開公正的，公司也不是穆總一個人的，如果我投票落後，談何能拿到主筆？而現在是你抄襲了我的作品，你這是在偷換概念。”
何小山笑了笑，頭頂的好感度在輕微波動，但幅度不大，說明他現在心情很平和，他緩緩道：“這些話說出來你覺得有人會信嗎？隻要我把你和穆總的關係捅出去，這個比賽也就等於作廢了，你猜別人會怎麽說你和穆總？M&G公司ceo為了取悅小女友辦了場比賽讓其他員工陪跑？”
沒想到何小山看起來性格很好，居然會理直氣壯說出這些話來，林聽之前還天真的默許了他的“撞梗”說法，她氣得發抖，她自己無所謂，但穆簡其憑什麽要被拿到網上接受非議？她顫抖著聲音：“公不公平自有監督可以查，而且我有證據證明你抄襲了，你不能……”
何小山頭頂的好感度忽然降到了30，冷笑打斷她的話：“我說了，這是一種對不公平競賽的反擊，是你對不起我，你這種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除了會用身體上位還會什麽？別以為你真的畫得好，我要是不模仿你的畫，到時匿名投票，穆總會投給我們這些工具人嗎？”
“你覺得我畫得不好為什麽要抄？你這是在給別人安莫須有的罪名……”林聽感覺到後背被冷汗浸濕，看著他頭頂的好感度動彈不得。
“我說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是不懂什麽叫人間疾苦啊？我要是拿不到主筆我家人就不會讓我畫畫了，所以我必須拿下困獸，而你們這種製定了不公平規則的人就應該出局！”
何小山紅著眼眶，惡狠狠道，“林聽，如果你想毀了我的話，大可以讓穆總出麵，但是也別怪我做出什麽事來，比如你和穆總旁若無人在大街上親吻擁抱的視頻，你猜穆總知道輿論牽扯到他，還會繼續要你嗎？人家身邊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女孩，或許你也有另一個選擇，就是當做沒有這件事，讓比賽進行下去。”
何小山調出幾張照片發給她，照片裏是昨天下午她和穆簡其在車裏親密的畫麵，拍得很清晰。
林聽冷靜下來，明白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牽扯到穆簡其，他已經因為她受過太多苦，不管現在是被抄襲還是被威脅，她一定要自己解決好。
努力不去看對方頭頂的好感度，林聽平靜問：“薑媛也畫得很好，你為什麽選了我？”
“她？技巧是還不錯，就是人挺瘋的，我和她說話她甚至會白眼我，真實沒禮貌。”何小山笑說，“薑媛那種純屬腦殘小學生炫技，看起來都沒好好了解過遊戲設定，找她不是自找麻煩麽。”
言下之意，薑媛不好惹，而林聽好惹。
該死的好感度……
林聽勉強讓自己靜下來，她不知想到什麽，突然轉變了決定，說：“好，我會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從現在開始，你想怎麽撞梗就怎麽撞梗，我不追究，但比賽一結束，請你把這些照片銷毀，不要把穆總牽扯進來，行嗎？”
何小山嗤笑一聲，等他拿到主筆還要這些玩意兒做什麽，他說：“行啊，就這麽辦吧，我就知道小林聽你看起來那麽乖，一定好說話。”
林聽覺得一陣惡寒，下一秒，她驚訝的發現何小山頭頂的好感度上升了，而且一次性升到了40許多，她明白了，決定何小山好感度升降的因素，是她的畫，隻要能幫他提升作品質量，其他的都無所謂。
林聽閉了閉眼，沒再理會何小山。
渾渾噩噩走出公司，林聽沒打車，就這麽沿著人行道一路走回去，她腦子很亂，該怎麽做到擺脫好感度反擊對方的同時保護好穆簡其？沒有答案。
回到公寓，她魂不守舍從電梯裏出來，走到家門口正準備開門，抬眸忽然看到牆上靠著一個人，那人察覺到腳步聲，羽睫掀起，隨即走過來抱住他，在她耳邊抱怨道：“怎麽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有那麽忙嗎？”
林聽怔了怔，從他懷裏出來，摸出包裏的手機一看，果然：“沒電了。”
穆簡其無奈笑了一聲，拿過她手裏的鑰匙，極其自然地拉著她去開車，然後帶著她進去，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進了家門，穆簡其把她按到沙發上坐著，林聽疑惑道：“昨天不是說好不見麵的嗎，你怎麽來了？”
轉身把買來的菜放進冰箱，他緩聲道：“嗯，給你個監督我吃飯的機會。”
很是理直氣壯且有理有據的理由。
林聽說不過他，連做飯也搶不過他，剛走到廚房就被人給推出來，讓她坐著玩去，這幾天飯有人做，家裏有人打掃，林聽簡直過得十指不沾陽春水，被他養得懶得什麽都不想動了。
吃飯時，林聽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完全沒在聽穆簡其和她說的事，到最後，林聽想著自己的畫，吃完飯直接放下筷子起身，然後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跌坐在穆簡其的腿上。
“我問你的問題怎麽不回答？”林聽被他抱在腿上興師問罪。
林聽：“什麽？不好意思我剛剛沒聽到，你再說一遍。”
穆簡其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我說，下午看到《困獸》發布的人設圖，我發現有兩個作品風格很相近，其中一個是你的，另一個呢？”
林聽：“……”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他。
她在腦子裏組織了一會兒措辭，然後吐出幾個字：“撞梗了。”
穆簡其挑眉：“你當我是傻子？”
林聽頓了幾秒，突然看著他說：“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這次沒有獲得玩家和公司高層的投票第一，失去了困獸的主筆機會，會怎麽樣？”
穆簡其認真思考了半秒，說：“沒想過，因為我就是知道你可以。”
“你這麽相信我的能力啊？”林聽滿臉感動。
穆簡其毫不猶豫的肯定她：“當然，從第一次看到你畫畫開始我就知道你很有天賦，你的作品應該被全世界看到。”
他不是哄人才這麽說，是真的從心底裏知道她可以做到，就算最後真的出什麽問題，他也備了planb，他確實偏袒她，但他覺得這個planb應該沒有啟用的機會，因為她實在太努力了。
“你這麽信我，我一定會拿到主筆的。”林聽輕輕彎起眉眼，心裏五味雜陳，他那麽信任自己，她一定要更勇敢的去麵對，不能讓他失望。
穆簡其顛了顛她，提醒道：“別跑題。”
總之，她不想用自己的事來影響他，於是說：“這件事你別問了，也別插手，我能處理好的。”
就知道出問題她不會告訴自己，穆簡其眸中閃過憂慮，鄭重對她說：“林聽，我們曾經說會過一起麵對所有事，我也很相信你能自己處理好，但我不信你的超能力。”
見他認真了，林聽摟著他的脖子在唇上重重親了一口，企圖麻痹他的理智：“我總不能一輩子都顧忌好感度做事對嗎？你就讓我自己去處理吧，我可以的。”
穆簡其顯然被麻痹到了，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下移到臀部，輕輕拍了一下，嘴上訓她：“總是不聽話，出什麽事從來不告訴我，把我當什麽了？”
林聽又討好地親他一下，哄著說：“當男朋友寵啊，我都追到了，你不可以反悔。”
穆簡其簡直懷疑林聽身上是不是裝了能感應他情緒的芯片，不然怎麽會那麽懂得如何精準的取悅他。
就這樣，這件事穆簡其依了她不再追問，晚上，穆簡其說小念回學校住了，家裏隻有他一個人，害怕，孤獨，不想回家，他可以睡沙發。
總之這樣那樣的理由都拿出來了，林聽當然不舍得，最後還是一起睡到了**。
林聽其實很喜歡和他依偎而眠的感覺，她以前在國外時總是覺得很漂泊，現在靠在他身上，聽著他的心跳聲，她很難再失眠了。
不過今夜是個例外，林聽一直意識清醒，待穆簡其呼吸平穩以後，她悄然爬起來坐到書桌邊，打開電腦準備重畫幾張圖。
她並不害怕何小山的威脅，因為她不再是十六歲的林聽了，八年過去，她一定能夠畫出比以前更好的作品，堂堂正正贏。
幾天後，第一輪投票結果出來，何小山和薑媛的作品分別位列一二，票數很接近，林聽的作品意外票數最少。
今天也是最後一輪比賽的截稿日，《困獸》的候選作品均提交到黎月的郵箱，後半程的人設圖才是重中之重，這一次黎月沒有開會，而是直接內部審核並製作成pv準備上線。
然而就在上線前一天，薑媛出事了。
薑媛在微博上是一名擁有十幾萬粉絲的大觸，用的ID不是真名，他們進M&G時簽署過協議，在公司以外的地方不可以暴露馬甲，因為容易引發事端，將公司牽扯進去。而薑媛又恰好是個刺頭，微博一打開，感覺提著刀的女戰士形象撲麵而來。十條有八條都在和人吵架。
重點是，薑媛最近正和網友撕扯某件事，猶豫爭吵過程太過激烈，對方放話說要人肉薑媛，薑媛並不當回事，就在《困獸》pv上線的當天，那人忽然在微博上貼出了薑媛的信息，重要的地方都打碼了，唯獨放出了她是《困獸》畫師之一的信息，然後圈子裏就炸開了。
和薑媛吵架的部分群體幾乎都是遊戲玩家，沒有不玩M&G出品遊戲的，還是很舍得花錢那類，於是聲討的聲音越來越大，還出了維權微博要求薑媛退出《困獸》的選拔。
整件事已經觸及了合約條款，黎月不得不緊急開會，當場宣布薑媛暫時退出主筆選拔的消息。
薑媛氣得提前離席，如此一來，剩下的人隻有林聽和何小山了。
會議後，林聽越想薑媛這件事越覺得蹊蹺，誰會把薑媛的信息知道得那麽清楚，除非是身邊的人，而且選在這樣一個時間節點針對她，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離開會議室時，她下意識看了一眼何小山，何小山也是一臉凝重，看起來很為薑媛惋惜。
但是，想到他也是這麽對自己的，表麵看起來很為人著想，私底下卻換了副臉威脅人，林聽不由得警戒起來。
回到設計部辦公室，薑媛正好要離開，林聽與她在電梯口打了個照麵。
“薑媛，能不能聊一下？”在薑媛進電梯前一秒，林聽喊住她。
薑媛回首，有些意外：“找我？你想聊什麽，不會是想看我笑話吧？”
林聽：“……你別緊張，我隻是想找你聊聊泄露你信息的人的身份。”
薑媛挑了挑眉，沒再拒絕。
兩人去了園區外的咖啡館，林聽說請客，薑媛毫不客氣要了一杯帶酒精的黃油啤酒，又要了一份套餐，林聽隨便要了杯喝的，對薑媛開門見山：“你有沒有頭緒是誰把你的信息泄露了？”
薑媛挺煩躁的，黃油啤酒上來後一口氣喝了半杯，頭頂的好感度是半透明的數字“30”，升了，因為就在剛剛，林聽讓她隨便點餐時，好感度直接漲了三個點，想來是個挺單純的女孩。
薑媛道：“你打聽這個幹什麽，現在我出局了，不是對你很有利嗎？”
林聽想了想，說了心裏話：“可是我比較想在賽道上讓你出局，而不是提前結束比賽。”
“你想得美，我要是在，絕對是第一。”薑媛依然自信無比，但下一秒就心有不甘，“我其實沒什麽朋友，除了我爸媽沒人知道我進M&G了，好一點的網友都隻知道我進了遊戲公司，但從來不會過問公司名字，所以我也不知道誰泄露了，指不定是個黑客，嗬……”
林聽若有所思：“那，反過來想想，有多少知道你在M&G工作的人知道你的微博號？”
薑媛皺眉：“這個連我爸媽都不知道，不過，有一次我截圖發到設計部群裏，忘了截掉水印，大概算在設計部自爆過了。”
這個林聽倒是沒有注意，她拿出手機翻找聊天記錄，翻到了薑媛說的那條，看過後她心裏大概有底了，下意識說道：“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幫你查清楚的。”
薑媛笑了笑：“你查？首先，你也在設計部的群裏，怎麽能證明這個人不是你呢？”
林聽一愣，緊接著薑媛豪爽的笑出來，“逗你的，你性格那麽軟一看就是隻小白兔，我以前最討厭小白兔了，感覺特別難對付，不過小白兔終歸是無害的。”
林聽也笑了，解釋道：“我不是小白兔，我小時候打架很厲害的。”
薑媛噴了，把她上下掃了一遍：“就你啊？”
林聽點頭，看不到好感度之前，她大概算她家那片區域的小霸王了。
薑媛當她在吹牛，不置可否，轉而想到另一件事，說道：“其實我昨天在總監辦公室不小心看到你這次交的人設了，說實話雖然比我差那麽一點，但還挺厲害的，如果一定要有個人第一，你拿也行。”
林聽隻見她頭頂的好感度又漲了幾個點，現在是40了。
薑媛說著說著有些遺憾：“不甘心，真想跟你比一次，看看最後到底誰的票數多，就算拿不到主筆也沒事，就是畫那麽久感覺都浪費了。”
林聽將她的話聽進心裏，真誠道：“一定可以的，而且，我以後也很想跟你合作。”
知道她在安慰自己，薑媛苦笑一聲，沒再說什麽。
此刻林聽卻很有感觸，剛進公司時她看到薑媛的好感度很低，所以從來沒和薑媛打過交道，現在她卻坐在這裏和薑媛期待未來能合作，而一直對她好感度很高的何小山，最後卻坑了她一把，好感度能顯示一個人是否看她順眼，卻不能確定是否能和她成為朋友，被好感度牽著走的這些年，真是把她害苦了。
送走薑媛，林聽回到公司，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薑媛太可惜了，她主動敲了黎月辦公室的門，幾秒後，辦公室裏傳來一聲禮貌的：“請進。”
黎月將電腦屏幕上的信息最小化，抬頭看到門口的林聽，問道：“坐吧，你有什麽事嗎？”
林聽坐到辦公桌對麵，習慣性盯著黎月的好感度瞥了一眼，鼓起勇氣道：“總監，明天公布的最終參賽的pv，能不能暫時別把薑媛的部分刪掉，她也是受害者，這麽短的時間內畫出這麽優秀的作品，很不容易，您覺得呢？”
“我也不想。”黎月很無奈，“薑媛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畫手，因為這麽一件烏龍就取消資格實在有些可惜，但就算我不刪她的部分，投票第一了，她也是會被刷下來的，沒有意義。”
“如果我是她，我會想知道一個結果，即使沒有意義，但這是對自己的交代。”同樣作為畫手，林聽能夠感同身受。
黎月道：“我考慮考慮吧，臨時要加班重做，後期那邊也在和我抱怨……”黎月說著說著，氣到了，抓起手邊的周邊小錘子往桌上錘了幾下，“本來這件事也扯不到公司，真不知道是哪個好事之徒把人家隱私公布在網上，太不是個東西了！”
林聽沉默了半秒，突然道：“我剛剛和薑媛討論了一下，覺得這個人在公司內部的可能性很大，也許我有個辦法，能把這個人找出來。”
黎月：“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