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醉酒之後不省人事,再次清醒已經是第二天一早了。
陽光充足,她舒服得眯著眼,想翻身曬曬另一麵,然後就被腰上的力道禁錮住了,頓時清醒過來,睜開眼,看到穆簡其放大數倍的臉,他呼吸如輕羽,規律的起伏,還在熟睡。
林聽腦子裏什麽也沒有,全身心欣賞了一會兒男朋友的睡顏,好看,心動,她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枕邊的手機不合時宜響了一聲,她連忙捂住穆簡其的耳朵,伸手拿過手機,居然是程少陽的消息:昨天過得可還愉快?
昨天?林聽徹底清醒過來,她記得自己喝了酒,但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喝酒以後發生了什麽事,她盯著天花板看了看,而且這裏好像是……穆簡其家。
壞了!她昨天不會發酒瘋了吧?
剛想到這裏,程少陽又發來一條語音消息,她誤觸點開了,語音裏傳來的確實穆簡其的聲音——“是,我們在一起了,但不是林聽的錯,是我糾纏她,你若是要問罪就找我,不要找她麻煩,除此之外……”
語音播放到一半,眼前出現一隻大手點了暫停,林聽眨眨眼,輕而易舉被那隻手翻了個身,穆簡其已經醒了,碎著晨光的眼眸一瞬不差地盯著她,薄唇微動:“……早。”
林聽:“早。”
穆簡其把她抱進懷裏,啞著嗓子喃喃道:“再睡會兒……”
林聽伸手再想去拿手機聽一遍語音,又被穆簡其抓了回來,雙手按在懷裏不給動了。
林聽很是無奈:“那個,剛才那條語音,你在和程總說什麽,他找你麻煩了嗎?”
穆簡其睜開眼睛,伸出手指從她的額間輕輕劃到下頜,最後摩挲著在她的脖頸間,他的指間有些涼,刺激得她很癢,但又舍不得他放開,他凝著她的眼睛,緩緩問道:“聽聽,你是我一個人的,是嗎?”
林聽不懂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但她總覺得男朋友沒有安全感,猶豫了半秒,主動貼過去親親他,肯定道:“我當然是你一個人的,因為你也是我的。”
穆簡其上揚唇角,俯身壓在她身上,曖昧低沉的聲音揉碎在唇齒間:“這就夠了,其他都不重要……”
美好的一天,從戀愛關係裏踢出程少陽開始。
起床時早已過了吃早飯的時間,林聽拿著手機到衛生間洗漱,順手打開微博看消息,她一刷新,第一條便是《困獸》的實時投票結果,她是第一,並且票數出現了小斷層,薑媛的票數也不低。
打開手機,黎月給她發來消息:抓到了。
配圖是之前暴薑媛信息的ID在論壇新發的一條消息,是黎月之前說會讓薑媛繼續參賽的聊天記錄截圖,果然暴露了。
M&G這個內部工作軟件是有防搬運功能的,但因為設計部自己有一個群,也很少用,所以大部分人不知道截圖是會留下ID的,隻要用ps調一下就能找到截圖者,本來林聽也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魚兒真的上鉤了。
很快,黎月居然就直接將帶著截圖ID的圖片發到設計部群裏興師問罪,林聽差點嚇得一口漱口水噴出來,實在是太打草驚蛇了!
群裏沒有同事敢出來回複這條消息, 何小山也像消失了一樣,黎月不管不顧火上澆油,繼續發了一條侵犯他人隱私犯法的法律條文並點名讓何小山出來,依舊沒有回應。
林聽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打開微博,點擊刷新,一條視頻闖入眼簾,發布者是何小山,而視頻主角,是林聽和穆簡其,兩人在街上旁若無人擁抱,親密至極。
何小山的文案很憤怒:來看看究竟是誰靠著身體上位,破壞規則!
林聽大腦轟一聲炸了!網民最愛看的就是八卦,好事不出圈,八卦傳萬裏,這條微博分分鍾就被轉出圈外,而且穆簡其本就在遊戲圈很紅,看著瘋狂上漲的轉發量,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飯是吃不下了,她原本是查出何小山的無良行為後,等最終投票結果出來了,她收集證據先發製人,誰能想到黎月這麽莽……她一堆煩心事,一口菜吃了半天,最後被穆簡其捏著雙腮仔細看:“吃這麽痛苦,長潰瘍了還是我做得太難吃了?”
他從起床還沒拿起過手機,林聽真希望他不要知道,轉了轉眼睛說:“簡其,我們玩個遊戲好不好?”
穆簡其:“什麽遊戲?”
林聽說:“我們誰先看手機誰就輸,怎麽樣?你可以把手機交給我保管……”
“想看就直說,又不是不給你看。”穆簡其直接把手機丟到她手裏,然後給她碗裏夾了一堆菜,壓著她乖乖把飯吃了。
下午哪兒也沒去,小念在學校準備考試最近都不回家,兩人決定窩家裏看電影,林聽換了身穆簡其的家居服,寬大得隻能把袖子堆起來,她靠在穆簡其身上心不在焉,趁穆簡其不注意就拿手機發消息。
在網上找了個鑒定的老師傅,她想問能不能檢測出自己的畫是多少年輕畫的,如果能拿到專業鑒定證書就最好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怎麽證明何小山看了她的畫集抄襲。
窸窸窣窣鼓搗了一陣,林聽自以為小心,一抬眸忽然發現,穆簡其正一手托著側臉迤迤迤然看著她發消息,不知道看了多久,林聽:“……”
穆簡其挑了下眉:“我是不是說過不準什麽事都瞞著我?”
林聽一下子反應過來,他應該早就知道,隻是一直在等著她主動說,她隻好自動自覺坦白,求個寬宏大量:“我錯了,何小山把偷拍我們的視頻發到網上去了,說我是靠……上位。”她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幾乎讓人聽不清其中幾個字。
她還沒說完,隻聽到一句長長的歎息,仿佛還夾雜著一絲無奈,“確實是造謠,對象說反了。”
林聽怔了下,然後聽他笑了一聲,語氣輕佻:“是我好不容易上位才對。”
“……”林聽被他的呼吸灼紅了耳朵,自顧自岔開話題,“反正,我剛剛就是,在找能夠證明他抄襲我的證據,但我以前的畫沒發表過,所以想說能不能找個鑒定機構……”
穆簡其說:“哦,所以你都不知道來問問我,隻知道自己一個人沒頭緒的亂想?”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聽怕他生氣,連忙解釋,“我就是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影響你。”
穆簡其沉吟半秒,認真道:“影響我什麽?我又不是明星,林聽,其實我們從遇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會互相影響一輩子了,誰也逃不掉。”
林聽低著頭,感覺自己又做錯事了,換位思考,的確,如果是穆簡其出事了瞞著她,她也會不開心的。
穆簡其將兩人虛握在一起的手轉為十指緊扣,拉著她起身,走到上次林聽差點走錯的那道房門前,林聽心下一動,上次她以為他在家裏金屋藏嬌才不讓人進去,所以對這個屋子充滿了好奇。
林聽:“ 這裏有什麽?”
“有你要找的東西。”
穆簡其打開門鎖,在推門進入那麽一刻,林聽忽覺得很然緊張,拉住他頓了頓,他側身輕抱了下她,在她耳邊安撫道:“林聽,你要知道,我愛你,我一直愛著你。”
推開房門,林聽走進去,引入眼簾的是一間通透明亮的畫室。
淺綠色的牆麵上掛著裝裱好的畫,而且全部都是林聽以前的作品,林聽一愣,上前仔細看那些畫,發現並不是原圖,而是從雜誌上裁剪下來的。
穆簡從背後抱住她,輕聲道:“當年你失聯之後,我嚐試聯係了你刊登過雜誌的編輯,那位編輯說你也沒聯係過她,但她很想找你約稿,她提議說可以嚐試將你的畫刊登在她們的雜誌上,也許你看到就會去要稿費了。”
看著這些雜誌裁圖,林聽眼眶漸漸發熱,那個雜誌她高中畢業時查過一次,當時已經停刊了,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錯失的遺憾,還好,時間會消逝,但一切會留下痕跡。
林聽想哭又覺得很幸運:“……那我的稿費呢?”
穆簡其笑著吻了下她的耳朵,耍無賴道:“幫你拿去理財了,現在這個家連人帶房子都是你的利息。”
林聽回身去抱他,抬眸忽然看見,一顆小流星飛過他的頭頂,而那裏出現了她從來看不見的好感度,在小流星出現之前,那個數值就是滿分。
她忽然反應過來,也許,這個數字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
當天下午,M&G官博發布了一條律師聲明,主要針對有人汙蔑投票作弊一說,並發布了比賽公證處的公證結果,證明投票結果絕對公平。
發布完這些強有力的證據,再加上林聽的作品本身就質量過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誰的票數應該斷層,網上跟著何小山思路的走的聲音漸漸少了許多,但一直到第二天,官博都沒有澄清戀愛的事,不免讓人猜測這或許是真的。
周一,穆簡其送林聽到公司,這一次,他直接把車停在了公司園區裏,用穆簡其的話來說:“我不喜歡做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除非你不想認我。”
林聽本來一肚子大道理,覺得影響他,結果他都這麽說了,她還敢說不認?
下車前,穆簡其突然給她送了一盒巧克力,林聽不解,他說:“這是特製的,酒心巧克力,有九種不同的烈酒,如果你一會兒頂不住,偶爾喝點酒也是可以的。”
因為昨晚他們說好讓林聽自己去和何小山對峙,穆簡其不出麵,但他依然很擔心林聽,聯想之前她喝醉了要揍人的模樣,他想了想或許酒也並不是一無是處。
林聽接過去,一時沉默,“……萬一我把人打進醫院怎麽辦,上次欺負我那個混蛋,最後就進醫院了。”
穆簡其愣了愣:“……那算了,我覺得你以後還是不要喝酒了。”
林聽:“……”
收起這個勇氣大禮包,林聽從善如流和ceo一起進公司,在公司前台四雙眼睛的注視下,林聽跟著人走進電梯,雖然渾身不舒服,但努力克製住不去看任何人的好感度,因為那不重要。
電梯到設計部的樓層之前,已經進來了很多人,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和穆簡其打招呼,穆簡其也自然地將她護在身邊,沒有任何避嫌的意思,好在很快就到了,反正沒做虧心事,她大大方方給人看。
分開前,林聽忽然想起什麽,顧不得眾人的目光,拉著他的手臂問:“設計部會議室的監控在運行嗎?”
穆簡其點點頭,“在,需要我幫你嗎?”
林聽搖搖頭:“這樣就夠了,謝謝!”
眾目睽睽之下,穆簡其上前抱了一下她,露出一點氣音笑道:“去吧,皮卡丘!記得無論發生什麽事,我一直在你身邊。”
與他分開後,林聽直奔保安室,順利拷貝到了那天和何小山在會議室的監控錄像,她真是太笨了,居然現在才想起來,那天何小山說的話曆曆在目,如果她還是從前那個被喊敢賭裹挾的林聽,如何才能防住一段精妙絕倫的pua暴力?
回想起來還覺得惡寒,保存好視頻,她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辦公室。
設計部辦公室正在進行一場嘈雜的爭吵,在她進門那一刻,薑媛正拉著何小山的領子破口大罵,而何小山義正嚴辭:“你難道沒在微博上罵別人嗎?我隻不過替別人給你個教訓而已,你應該謝謝我!像你這種天天在網上和人罵街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
“我嫁你全家祖宗還不跪下來叫姑奶奶!”
“砰”一聲,何小山被一拳打得歪倒在地,他以為是薑媛,正欲破口大罵,抬起隻剩一隻的眼睛仔細一看,居然是——他覺得很好說話的林聽!
林聽揉著拳頭,辦公室瞬間靜下來,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她,薑媛都看呆了,這可是她眼中那隻無害小白兔啊,居然真的咬人了!
何小山率先反應過來,不可思議指著她:“你是不是有病!別以為有人替你出頭你就可以得意,我告訴你!你這種人在網上就是不值錢的女人一個!畫出來的東西也是垃圾!”
“砰”又一聲,何小山另一隻眼也黑了,這次是薑媛。
何小山:“嗚,我要報警……”
林聽整理好剛才打亂的衣袖,直視著他頭頂半透明的好感度,已經掉得接近0了,她緩緩說:“你報吧,所有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承擔責任,你也一樣,關於你抄襲我的證據,我都已經公布在微博上了,還有你上次在會議室冒犯到我的那些話,事實如何,自有心證吧。”
這還是那個看起來性格很軟的林聽嗎?何小山喘著氣,突然笑了兩聲,用他一貫的方式嘲諷道:“就你那不入流的破水平,我用你是看得起你,老子畫得比你們好,就算不留這我一樣可以踩著你們……”
“你好自信,我忍了很久沒說,其實你真的畫得很爛,就算抄我也隻是個劣質的複製品而。”林聽搖搖頭,目光直視他的好感度,直到那個數字掉為0,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何小山啐了一口,“你們今天當地頭蛇把我合夥揍一頓,就等著明天M&G的商業機密泄露吧,嗬嗬,識相的……”
此時,門口傳來響動,林聽回過頭,看到穆簡其正靠在門邊,手中拿著手機在錄何小山,不知已經待了多久,他一揚棱角鋒利的下頜,睨地上的人:“識相的如何,不如你和警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