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泠玨回到久違的紀家,陌生而又熟悉。

建築物依舊那麽宏偉廣闊,站在門口的傭人也依舊目光不看她。

順著徐媽的眼神看過去,紀明嘉在院子的草坪上搭了個桌板畫水彩,看著還蠻像那麽回事,可走近了一看,也頂多隻能叫個塗鴉。

注意到紀明嘉用的水彩盒子,似乎有些眼熟。

“三小姐回來了。”

徐媽走到紀泠玨跟前,看著是迎接,實則是故意側著身子不讓紀泠玨多靠近。

孫芝芝也在旁邊,一臉慈母模樣,看到紀泠玨,姣好的麵容浮現出細微的笑紋,格外的和藹,“泠玨回來了啊。”

紀泠玨淡笑著點點頭,“弟弟這是在學畫畫?”

平日裏紀泠玨不會多跟孫芝芝和紀明嘉多說半句話,今日是怎麽了?

孫芝芝笑得格外開,“是啊,這小子,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這麽一副水彩和繪畫工具,早上玩兒到了現在。”

紀泠玨手心捏緊,——那是她的東西。

紀明嘉完全投入在塗鴉的世界裏,根本不理睬任何人,紀泠玨本想衝過去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卻又覺得跟一個小子計較實在是沒趣。

“夫人可以給他報個美術培訓班。”

紀泠玨好心提出建議,紀明嘉馬上就要去小學,每天在家裏這麽玩兒著,到底也不是回事。

孫芝芝一拍手,“對對,正打算報呢,不過數獨和英語都還在學,怕他一個小孩子,忙不過來。”

“我要去,我要去!”

紀明嘉一聽說要學畫畫,來了興致,一不小心打翻了一盤塗得亂七八糟的水彩,就那麽灑在綠油油的草坪上。

紀泠玨不欲多看,“我進去找父親了。”

孫芝芝忙著安撫多動的紀明嘉的情緒,沒有回應。

紀銘德在書房看文件,見紀泠玨敲門,也隻是讓她站在門口,“舍得回來了?”

“……”

隻怕她配不上‘回來’這兩個字。

她和紀家,除了血緣,空無一物。

紀銘德見她沉默,像是早就知道這個女兒的秉性涼薄寡言少語,“秦非池指明要你,我和你大姐都覺得這門親事不錯。近期會把你們訂婚的消息公布出去。”

“知道了。”

“你這副表情,是對我們的安排不滿?!”紀銘德質問她。

紀泠玨笑意不達眼底,卻又盡量讓自己顯得得體莊重,“不是,我很滿意。”

“那你這副皮笑肉不笑的,給誰看?”紀銘德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心情跌了下去,“既然回到了我紀家,就要接受紀家的安排,雖說我們沒有什麽父女情,但是我作為你的親生父親自然要承擔我的責任,你,也有作為女兒必須承但的義務,明白嗎?”

“明白的。”

紀泠玨裝作一個提線木偶,不多言,也不作過多的表情。

“訂婚宴就不辦了,免得像上次那樣鬧個烏龍,節外生枝。”

“我沒意見。”

原來自己經曆那樣的事情,在紀銘德這個親生父親眼裏,隻不過是一場鬧劇烏龍。

紀泠玨垂了垂眼瞼,讓紀銘德看不到自己眼中流逝過的失落。

“今後你要嫁給秦非池,紀氏總公司的業務你也不便再插手,實習期結束後就不用再到紀氏了,你就好好的和秦非池搞好關係,別到時候又給我丟臉!”

紀銘德隻覺得這個女兒諸多不如自己意的地方,即便他知道紀泠玨的的確確是自己和前妻親生的,也不盡如人意,轉念想到幾乎完美的紀明嫣——卻偏偏,偏偏——

見紀泠玨沒有反應,紀銘德又拿出紀家一家之主的架子,“聽見了沒?好好念書,給我紀家長臉,安安分分地嫁入秦家,別節外生枝。”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就差一句‘你是我紀家安插在秦氏的一顆棋子’這種直白的話語了。

紀銘德年紀不小,野心卻大。

紀泠玨故作乖巧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紀銘德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放緩了語氣,“到底是我紀銘德的親生女兒,放心,紀家不會虧待自家人。等以後嘉兒接手紀氏,自然也要對你們幾個姐姐好。”

原來是想說這個。

幾個大的在前麵開路,然後王座留給紀明嘉麽?可紀明嘉如今一看,也不過還是個草包。

紀泠玨不動聲色地收起自己內心對紀明嘉的鄙夷,右手壓在左手背上放在小腹的位置,恭恭敬敬。

“以後……也不用常回紀家,秦非池那邊——”

一把年紀的人了,對著女兒,竟然一時間有些說不出口。

紀泠玨心道,你這是賣女求榮吧。

微微一笑,“我知道。那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紀銘德閉著眼揮了揮手,似乎不再想看到紀泠玨這雙眼。

一雙眼睛生得太像了。

那眼神,有時候分明什麽也沒有,卻又像是鏡子一般,看得他心裏不舒服。

但紀泠玨得態度他很喜歡,興許紀泠玨是受了紀明嫣的指示,表現得很乖巧罷了,但是這就夠了。

紀銘德很受用。

他非池享受一家之主的感覺。

走下樓的時候紀敏琪正在看電視,煩躁地拿著遙控器不斷地換台。

看到紀泠玨下來,也不打招呼,隻是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著,“什麽破電視連個好看的都沒有。”

紀泠玨也沒打算跟她打招呼,隻是一步一步地,走自己的。

卻隱隱從電視裏聽到了秦非池的聲音。

紀敏琪像是故意的,“這不是秦非池麽?不是說從來不接受時尚雜誌的采訪嗎?緋聞?什麽緋聞?”

像是刻意吸引紀泠玨的關注。

尤其是‘緋聞’兩個字。

她倒要看看紀泠玨是什麽表情。

電視裏主持人還在做個一些常規的問題采訪,紀敏琪扭了扭腰,折身過去問紀泠玨,“不是聽說你們倆要訂婚了麽?怎麽,吹了?”

紀泠玨笑了笑,“吹了也輪不到你呀。”

“你!”紀敏琪怒目瞪她,隨後又笑了笑,“秦非池可是三天兩頭的出緋聞,那些小報上以前寫得可不少。”

“是嗎,那我抽空去翻翻。”

紀泠玨走到紀敏琪旁邊,順便瞟了一眼秦非池。

不是直播,看來是剪輯過的。

電視屏幕上還打著橫幅“秦氏小秦總的訂婚對象,竟然是她?!震驚”

橫幅末了貼了一個打了馬賽克的人臉照片。

紀泠玨咽了咽口水,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是自己的大學入學證件照——我的天。

隻見電視上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

“過去您從來都沒有接受過我們時尚雜誌的采訪,大家都對您的個人情況感到十分好奇!”

主持人穿著白色西裝套裝,雙腿交疊很是得體,拿著麥笑著問秦非池。

秦非池坐姿沉穩,雙手交握略懸空放在大腿上,一雙黑眸自是盛氣淩人,偏偏薄唇微微上揚,怎麽看都有些——心情好的樣子。

“過去不接受,是因為你們時尚雜誌總是愛寫我的緋聞,若是出麵我還要一一澄清,我很忙,所以——”

他攤了攤手,顯得自己很無辜。

主持人笑了笑,“是,過去幾年關於小秦總您的緋聞可真是不少呢。不過最近一年似乎少了許多。”

“大概是他們編累了吧。寫來寫去也隻有那些可寫,漸漸的群眾也不會買賬了。”

男人的自信,充斥於舉手投足之間。

主持人嗬嗬一笑,“小秦總實在是太幽默了。大家都以為您是特別嚴肅的那種類型,今天真是讓我們耳目一新。”

秦非池不知可否,“我很嚴肅麽?”

“現在就特別嚴肅了。”

主持人也跟著打趣,“不過聽說您現在已經不是總裁而是副總裁了,外界盛傳的您和秦斐然秦總兄弟不和的傳言,是否也是屬於造謠呢?”

這麽尖銳的問題,一般不可能搬上大屏幕,轉念一想便知道這是秦非池故意安排的。

真夠雞賊的。

“當然。我們家人和睦,不論誰做執行總裁,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主持人會心一笑,似乎鬆了一口氣,“最後一個問題,聽說秦總最近頻繁和一位女性出入,要知道——您如果脫單了,相信萬千少女都要哭一陣了。”

秦非池輕笑,“抱歉。我已經訂婚,對方年紀還小,希望大家不要太過分。”

主持人驚訝地捂著嘴,“難道真的就是這位?!來,請我們一起來看看,小秦總的訂婚對象究竟是誰?!——”

屏幕上一閃而逝的是秦非池和紀泠玨的一張模糊的照片。

認識紀泠玨的人立刻就知道是她,不認識的人,怕也不關注這件事,自然也不知道是誰了。

想必也是秦非池事先設置好的。

紀泠玨咬了咬牙,這家夥,竟然直接侵犯自己的肖像權隱私權!也不跟自己商量的嗎?!

紀敏琪本還想嘲諷的笑就靜止在臉上,隨後越來越難看。

“你怎麽還在這兒?還不滾?!”

紀泠玨退後了兩步生怕紀敏琪發起瘋來,“二姐,父親若是聽見你這般教養,隻怕會不高興。我就先走了。”

紀敏琪恨得牙癢癢,憑什麽?!

秦非池竟然把他和紀泠玨訂婚的消息直接在電視訪談裏公布了——他肯定是裝的。

紀泠玨區區一個野丫頭,拿什麽和他們這些人爭?

秦非池瞎了眼不成?

秦斐然竟然被章芷寧截胡——紀敏琪真的是恨禍不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