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靜謐無聲,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剪影投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謝硯深的話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薄家要麵對的,更為凶險。”他低沉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回響,“你現在‘懷孕’,在他們眼中,既是變數,也是靶子。”

溫攸寧蜷在書房柔軟的沙發裏,抱著一個抱枕,下巴抵在上麵,眼神有些放空。她明白謝硯深的意思。薄家那樣的門楣,盤根錯節,利益交織。

她這個憑空多出來的、帶著“溫家”標簽、甚至迅速被冠上“未婚先孕”名頭的“女兒”,無論真相如何,都足以攪動一池深水。

薄菀清今日的舉動,看似胡鬧,背後未必沒有薄家某些人的默許甚至指引,是一次試探,也是一次敲打,更可能是一個主動推動她去成長,去眺望的機會。

“哥哥,”她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你覺得薄菀清……她本人是怎麽想的?”

謝硯深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薄家那個小女兒,她對你,嫉妒有之,好奇有之,或許還有幾分被挑唆起來的不服氣。今日她若真安排了後續,無非是想看你失態。”

溫攸寧歎了口氣,摸著自己的小腹,那裏平坦依舊:“這‘孩子’還真是個燙手山芋。”

“所以,盡早解決。”謝硯深放下咖啡杯,語氣不容置疑還帶著些許陰沉,“在薄家,謹言慎行,多看多聽少說話。有任何不對勁,立刻聯係我。”

他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花瀅的聲音響起:“先生,小姐,薄家的車到了,薄菀清小姐親自來接寧寧小姐回去。”

來得真快。溫攸寧和謝硯深對視一眼。

謝硯深微微頷首:“讓她等著。”

“是。”花瀅的腳步聲遠去。

溫攸寧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哥哥,我去了。”

謝硯深看著她,目光深沉:“記住,鉑宮永遠是你的後路。”

溫攸寧心下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哥哥才是她肆無忌憚無所顧忌為所欲為的底氣。

*

SUV平穩地駛離鉑宮,車內的氣氛卻遠不如車外午後的陽光那般和煦。

薄菀清坐在溫攸寧身邊,一雙描畫精致的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瞟,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混合著得意、探究和些許未散盡的懊惱——

顯然,她對謝硯深突然出現帶走溫攸寧,破壞了她“完美”的劇本耿耿於懷。

“姐姐和謝先生感情真好呀,”薄菀清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酸溜溜的,“就這麽一會兒功夫,謝先生都急著把你接走,是怕我欺負了你嗎?”

溫攸寧偏頭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語氣平淡無波:“哥哥隻是擔心我的身體,畢竟我現在‘不宜勞累’,也不宜待在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她特意加重了“不宜勞累”幾個字。

薄菀清被噎了一下,撇撇嘴:“嘁,沒勁。不過你剛才在包廂裏說的那些話,可真是厲害啊,一點沒看出來,我還以為你軟軟糯糯,誰都可以捏一下。”

話雖這麽說,但薄菀清更多是嘲諷。

溫攸寧轉回頭,靜靜地看著她:“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人。我隻是不想惹事,不代表我怕事。”

薄菀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幹嘛這麽看著我......我又沒把你怎麽樣。”

她眼珠轉了轉,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說真的,我很好奇,你現在到底怎麽想的?裴青珩那種垃圾,丟了就丟了,肚子裏這個孩子也是,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媽媽身體不好,要是受到什麽驚嚇,那可就好玩了......”

溫攸寧打斷她,目光清淩淩的:“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薄菀清碰了個軟釘子,哼了一聲坐回去,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溫攸寧心中暗忖,挨個把幾個薄家人拎出來轉了圈,卻還是覺得在授意薄菀清這件事上,誰都有嫌疑。

車子駛入薄家莊園時,溫攸寧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太安靜了。

並非沒有人聲,傭人們依舊各司其職,但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緊緊的,行走間腳步匆忙而壓抑,眼神交匯時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緊張氣氛。就連前來迎接的管家,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透著一絲凝重。

“大小姐,二小姐。”管家躬身行禮,語氣比往常更急促些,“夫人......夫人方才暈倒了,現在家庭醫生正在樓上。”

“什麽?”薄菀清驚呼一聲,臉上的驕縱瞬間被慌亂取代,“媽媽怎麽會暈倒?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顧不上溫攸寧,提著裙擺就急匆匆地往主宅裏衝。

溫攸寧心下一沉。薄夫人暈倒?這麽巧?就在她剛從那個“精彩紛呈”的酒吧回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撫上小腹,一個模糊的念頭劃過腦海,讓她指尖微微發涼。

她加快腳步,跟著薄菀清上了樓。

主臥室外擠了不少人,薄家的幾位核心傭人、助理模樣的男女都屏息等待著,臉上寫滿了擔憂。

薄菀清想往裏衝,被一位年長些的女傭輕輕攔住:“二小姐,醫生正在裏麵,您稍安勿躁。”

薄菀清急得跺腳:“到底怎麽回事?媽媽為什麽突然暈倒?”

女傭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剛剛走到的溫攸寧,欲言又止。

這時,臥室的門從裏麵打開,家庭醫生走了出來,麵色嚴肅地對等候的薄家一位管事搖了搖頭:“夫人是情緒過於激動,急火攻心,暫時沒有大礙,需要靜養。切記不能再受刺激。”

薄菀清立刻擠過去:“醫生,媽媽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情緒激動?”

醫生歎了口氣,目光同樣複雜地瞥了一眼溫攸寧,低聲道:“夫人......似乎是看到了一些關於大小姐的......不太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