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周圍的一切都看不清楚,風帶著寒冷從身邊經過。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正前方一束暗淡地白色光線漸漸清晰起來。

葉泠月站在黑暗裏,遙望著那唯一光明地地方。

“誰?”

詢問的聲音有些陌生,葉泠月不由得一愣,這好像是自己本來地聲音,還是葉又茗時候地聲音。

“不認識我嗎?”

光明處站了個人,小小地個子,瘦小的肩膀,站的筆直,距離遠的看不清臉,可聲音卻熟悉的不能更熟悉,這是葉泠月的聲音,真正的葉泠月!

“小月嗎?小月!你…小月!”

——“別這麽叫我!”對方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聽得耳朵很不舒服,心髒也跟著顫抖起來。

“小月…你恨我嗎?”

葉又茗漸漸反應過來,是自己搶走了妹妹的身體啊!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有些失神。

“姐姐…你要記得,以後你才是小月,你才是葉泠月。”

熟悉的小女孩聲調又回來,小小的身影從遠處跑到眼前,半跪在她麵前,一雙冰涼的手握著她的,眼睛笑的彎彎的,像是有星星在裏麵閃爍。

“可是…”

“沒有可是,姐姐,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是為了小月也要好好活下去,那些壞人,都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小女孩的眼中有一絲堅定,像是憎恨,卻是那麽純粹,那麽單純的情感。

看著這樣的妹妹,葉又茗心裏又是一陣酸澀,世上哪有她這麽做姐姐的?

本來花季的妹妹出了意外就夠可憐,現在自己又搶走了她的身體,徹底剝奪她醒過來的那微博的可能…

“姐姐,什麽都不要想,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

葉又茗感覺自己鼻子一酸,眼淚湧了上來,視線漸漸模糊起來,臉上一片溫熱,伸手去抹,卻什麽都沒有,隻是一片冰涼。

再抬頭,卻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剛才還蹲在自己麵前的妹妹,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周圍仍舊是一片黑暗,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小月!小月!葉泠月!你在哪?你出來好不好?小月…”

葉又茗伸出手去,四處摸索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突然被失重的感覺叫醒,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這才睜開眼睛。

刺眼的陽光照射進房間,整個人裹著被子掉落到床邊的葉泠月抬頭,眼淚還在臉上,嘴還是虛無的張著,甚至手也是那個虛無的姿勢。

又是夢…

抬頭看一眼床頭的鬧鍾,已經是上午九點多,葉泠月裹著被子坐在地上,呆呆的出神,是不是長出一口氣,眉眼之間滿是傷感。

自從她出了事,作為妹妹的身體醒過來後,這樣的夢境時常出現,每當自己辛苦的,覺得撐不下去時,真正的葉泠月總是會出現在夢境裏,無聲的給自己加油。

小月,你是真的能看到姐姐做的一切,對嗎?

葉泠月低頭,抬手捂住臉,悶聲掉著眼淚,肩膀顫抖的讓人心疼,隻可惜,這一幕沒有人看見。

——篤篤篤!

敲門的聲音。

“哦!”葉泠月回神,抬手胡亂抹著臉上的淚水,又去用被子擦,整理了好一會才算是開口應了一句。

“我進去了?”門口是程銘的聲音。

“啊?你等下,你等一下!”葉泠月完全沒想到,大清早來敲門的人會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亂七八糟的睡衣,趕緊揚聲製止。

“哦。”程銘原本已經伸手要去開門,又被她這急促的話語製止,臉上也是有些尷尬。

站在門口的人,也根本聽不清她到底在做什麽,隻知道裏麵乒乒乓乓的一陣響動,接著才看見她毛手毛腳的開門,一邊站穩,一邊還伸手試圖去整理淩亂的頭發。

“你幹嘛了?”程銘吃驚的看著眼前頭發上還帶著濕痕,毛巾胡亂搭在肩膀,衣服也是七扭八歪的女孩,這麽半天她到底都幹嘛了?

“洗了個漱,然後換衣服。”葉泠月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著,撓著頭發,還光著的腳更是左邊踩右邊,扭捏的很。

“嗬嗬…那我明天晚一點來好了。”程銘依舊是穿著那身帥氣的西裝,手上拿了本厚厚的英文書,還戴上了眼鏡,看起來真的有點像個老師的樣子了。

“嘿…沒事,明天我早點起,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呃,學習比較好。”

葉泠月不由得又想起剛才夢境裏的妹妹,心口不由得疼了一下,低下頭去,半晌才抬起來朝著他開口。

“好,那開始吧。”

程銘表情有些奇怪,瞬間又恢複了正常,往前一步,進了葉泠月的房間,左右打量一番。

房間裏沒什麽特別的陳列,因為東西比較少,所以看起來格外幹淨利落,**的被子折折皺皺的,看得出來剛才是忙亂中鋪上的。

早就聽說她是在醫院睡了好多年,沒想到這也能養成習慣。

程銘不做聲,在心裏默默想著。

葉泠月本來下意識的想隨手關門,但心理上已經是成人的她,某一瞬間感覺不太好,孤男寡女,雖說不是半夜,但畢竟共處一室,心裏想著,還是把門敞開了些,走進裏麵拿了個小矮桌出來,席地坐下,看著還站在原地發愣的程銘。

“啊…這樣你會有些不方便吧…”

葉泠月後知後覺。

人家穿著西裝,怎麽跟她穿著一身休閑比?

“要不,我們去花園?”程銘也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西褲,為難的很。

他倒不是挑剔什麽,席地而坐也沒什麽了不起,但是這身衣服蹲下倒還好,席地而坐的話,多少會限製行動。

“不要!”葉泠月回答的很是堅決。

她之所以每天在房間裏深居淺出的,為的就是不要遇見任何其他人,特別是陳若霞和於婕芸,這兩個女人之間的爭鬥,她是半分都不想摻和的。

“那…好吧。”程銘有些尷尬,但還是點了點頭,說著就要席地坐下來。

“走吧,去書房!”

葉泠月也看得出,他這身衣服坐在地上,且不說身體會不會別扭,估計站起身來的時候,會徹底毀掉原本燙好的褶皺。

看著這樣的著裝,下意識的就想起了陸昱乾,接著想到這個時間他反正也不在,書房應該是沒有人在用的,既然是他允許程銘給自己補習功課,那用一下書房也沒什麽才對!

更何況,在書房總好過在臥室!

“可是…誒,你等…”

程銘還想說什麽,卻見葉泠月已經抓住他袖口,不由分說的就往書房的方向拽。

因為心裏確信沒有人在,連敲門都省了,直接推門就進。

“你幹什麽,我又沒怎麽你!”

身後的男人一直躲閃,葉泠月拉起來很是費力,一隻腳邁進書房,回過頭朝著他開口。

——“幹什麽?”

身後突然響起低沉的男聲,原本還在跟程銘拉拉扯扯的葉泠月一愣,眼睛頓時放大,整個人動作停在原地,心裏滿是不可思議。

“你,在啊……嗬嗬,我不知道,我以為…”

葉泠月支支吾吾,回過頭來對上那張冰山臉,說起話來格外吞吞吐吐。

“你以為什麽?”陸昱乾放下手裏的筆,站起身來,走到她邊上,一副坐等她解釋的感覺。

“我以為你這個時間肯定在公司,我房間也沒有地方可以寫字,就來了書房,再說不是你讓程銘給我補習的嗎?不給我桌子,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無奈好不好?”

葉泠月本就很尷尬,沒想到他又走到自己邊上來,本就壓迫感很強,此刻更甚,說起話來語速都不自覺加快了許多,幾乎是能說的全說一遍,生怕沒有機會了一樣。

陸昱乾沒做聲,隻是沉默的看著她,眼看自己的台詞已經沒有了,葉泠月小臉皺成苦瓜,滿眼無辜的看著他,也不知道是退還是進。

“既然,你在忙,那我還是去找別的地方…”

——“你在這吧,我本來也要走。”

還沒等葉泠月說完,陸昱乾搶先打斷,說著已經邁動長腿出了門去,留下一男一女在原地,麵麵相覷,不知道該進還是不進。

“我剛才就是要告訴你,今天星期日,陸總是沒有行程的。”

見葉泠月看向自己,程銘也是無奈,誰叫她二話不說拉起自己就走,他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你的嘴是裝了開關嗎?一定要站穩才能說話?”葉泠月一臉埋怨,對著他揮了揮拳頭,再次小心翼翼的探頭出去看陸昱乾的行蹤,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已經回他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那怎麽辦?”程銘無可奈何,朝著她無辜攤手,不著痕跡的從她手裏扯回衣袖。

“反正人都丟了,也不能浪費,當然是用了!沒給我桌子,又不是我的錯。”

葉泠月向來都是那種有一說一的人,反正事情都幹了,陸昱乾又親口同意了,現在連後患都免除了,原本還生怕這位少爺有什麽特殊嗜好,回來看見別人用了他書房要發瘋呢,現在這樣倒也好。

被葉泠月“趕出”了書房,陸昱乾回自己房間換了身衣服,左右看了看,心想著剛好趁今天有空,去請徐雅晴吃頓飯,當做是之前放鴿子的賠罪,這就出了門。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在頭上,牆壁上包裹著昂貴的紅色天鵝絨作為裝修,原本是窗戶的位置掛上了遮光簾,金色的流蘇看起來富麗堂皇,偌大的屋子裏燈火通明,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白天,倒像是黑夜一般。

擺放整齊的大理石餐桌,黑色的絲絨桌布正中一盞三根蠟燭的複古燈飾,所有來到這裏的人,幾乎都是盛裝,就連服務生都毫不例外的穿著複古而正式的製服。

“陸大少爺什麽時候這麽好心?請我來這麽貴的地方吃飯?”

徐雅晴穿了一身嫩粉色的連衣裙,外麵依舊是披了件西裝外套,其實真沒什麽大用,無非是裝飾罷了。

姿勢優雅的坐在陸昱乾對麵,纖細的胳膊杵在桌沿,歪著頭看向他,一副發現什麽的皎潔表情。

“為了給你賠罪,這種地方也不算貴。”

陸昱乾沒有任何表情,卻是很平淡,很認真的回答她。

“算你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