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樂明玉帶著許震出現在大廳起的那一刻,寧知薇就把頭埋得極低,神經緊繃到心髒狂跳。
樂家,那個不論她午夜夢回多少次,都會為之驚醒的地方。
當年,樂家家主把他的小女兒樂明瑤送到母親身邊學畫畫,寧知薇還見過她幾次,說過幾句話。
乖巧可愛、天資聰慧,她可以說是母親最喜歡的學生。
可也就是這樣一個小女孩,四肢殘缺地死在了母親私人畫室,成為釘死母親虐殺兒童的最後一把利刃。
樂家家主勃然大怒,女孩的哥哥更是直接把她抓回了樂家,百般虐待。
寧知薇至今都忘不掉少年用鐵鏈纏住她脖子,試圖勒死她時說的話。
“母債女償,我妹妹的命,就由你來還吧。”
思緒回籠,寧知薇才驚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怕樂明玉,卻怕許震。
因為許震是那人的手下,在寧知薇逃離樂家之前就見過她,如果被許震認出來,以那人的性子,絕對會把她抓回去,不死不休。
“江凜哥哥,你看什麽呢?”
樂明玉見江凜悶著聲兒,也不說話,反倒一直往角落裏看,不由狐疑地也回頭看去。
可角落空空,分明什麽都沒有。
目睹那抹海藍消失在視線裏,江凜這才不鹹不淡地回答。
“沒什麽。”
樂明玉見他神色無異,這才接著說。
“我來S市之前,我哥還跟我提到你啦!”
“嗯,他說什麽了。”
江凜隨口接了句茬,便徹底打開了眼前女人的話簍子。
向來高傲的樂大小姐,隻有在江凜麵前才會露出小女兒家的嬌態。
看來江家和樂家的婚事,是穩了。
這是圍觀群眾心底唯一的想法,卻無一人發現男主人公的心不在焉。
……
寧知薇從大廳出來後,一顆心依舊懸著,她總怕會碰上許震。
一時間,一邊觀察一邊走,步子邁得小心翼翼。
她繞了約莫有十分鍾都沒有碰上想躲的人,這才長舒了口氣。
這神經一鬆,整個人便懈怠下來,竟然沒看到腳底凸起的台階。
伴隨著驚呼聲,寧知薇一個踉蹌,向後仰倒。
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探出來隻手,及時托住了寧知薇的腰肢。
“謝謝……”
寧知薇下意識道謝,滿心餘悸在目光觸及到身後之人的臉時,化為燎原野火,燒盡了她最後一絲僥幸。
許震方才處理完和江凜搭話的女人,眉角還沾著一絲施虐過後的血星子。
他拐彎出來準備回去複命,恰好撞見一個小姐模樣的人快要栽倒。因為離得近,下意識出手攙扶。
綺麗明豔的眉眼映入眼簾,赫然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可許震怎麽看怎麽奇怪,隻因為這人……
“這位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寧知薇的心本來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卻又聽到許震這話。
許震不記得她了?
她藏住眼底的愕然,故作疑惑地反問。
“沒有吧,我在江家這麽久,沒有見過你啊。”
“您是江家的人?”
許震聞言,試探道。
“我是江家大少爺的未婚妻,寧知薇。”
女人嗓音輕柔,她做著自我介紹,眉眼和順。
她逃出樂家的時候年紀不大,還沒長開,許震認不出她也是有可能的。
想著,寧知薇心中僥幸更甚。如果不是她藏在背後的手此刻還在因緊張而**的話,這話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原來是寧大小姐啊!不好意思,我失禮了。隻是看您有點眼熟,我才多嘴問了兩句。”
許震笑著回話。
“好的,如果你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您慢走。”
兩人的對話有來有回,倒是結束得極為體麵。
寧知薇微微頷首後,竭力控製步伐不亂,逐漸從許震的視線中淡去。
她一時慌了神,並沒有注意到許震看向自己掌心的動作。
男人撚了撚指尖汗珠,眯起那雙藏滿算計的三白眼。
此時已是深秋,前來敷衍的夫人小姐都衣著單薄,更別提室外沒有暖氣。既然如此,那這位寧小姐,為什麽會出那麽多汗呢。
思索半晌,他還是跟了上去。
寧知薇原以為甩掉了許震,驚魂未定地找了間休息室,準備喘口氣。
哪知道她剛要關門,一隻皮鞋突然從縫隙中擠了進來,將門死死抵住。
她嚇了一跳,沒能收住臉上凝重的憂思。
也就是這一瞬的破綻,落入有心之人的眼裏。
“寧小姐,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件事兒想問您,可以讓我進來嗎?”
男人雖是以詢問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卻動作強硬地扒著門。稍一用力,直接將寧知薇碰倒在地。
那張瘦削精明的臉上表情莫測,明顯透著惡意。
“你到底是誰帶進來的人?一直跟蹤我不說,居然還敢動手!”
寧知薇不顧後背被桌角狠狠刮蹭留下的傷口,一雙眼清淩淩瞪著許震,暗含怒意。
可許震到底是見過大場麵的人,壓根不會被她嚇唬到。他笑著關上門,蹲下身的同時,從兜裏掏出一把折疊刀,上麵還沾著紅。
“您別害怕,我又不是什麽強盜綁匪。我跟過來呀,隻是想問問您。”
“認不認識一個叫莫以棠的女人。”
被塵封在心深處的記憶驟然衝破桎梏,後背的傷在此刻疼起來,火燎般,險些讓寧知薇失去理智。
她咬緊後槽牙,麵上卻露出被逼急的惱怒。
“什麽莫一棠莫二棠,聽都沒聽過。我是江家的少夫人,你最好別再沒完沒了的。”
許震嗤笑,眼神輕蔑。
江家的少夫人又怎麽樣,在那位麵前,就是一隻螻蟻罷了。
“這話光您說,我可不信啊。所以,得罪了。”
下一秒,許震一手抓住寧知薇,一手舉起刀,劃向她的後腰處。
他下手有些重,伴隨著衣帛裂開的聲音,女人的腰部也隨之滲出刺眼的血珠。
“不可能!怎麽會沒有!”
那潔白如玉的皮膚上,竟然沒有他熟悉的胎記!眼前這女人分明就是莫以棠長大了之後的模樣,世界上不可能會有兩個人長得這麽像!
許震心中急於向那人邀功的熱切淡去,臉色逐漸難看。
這一切被寧知薇看在眼裏,她不由在心中冷笑。
許震想找的那足以證明她身份的胎記,早就被她做手術祛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