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我陪你去。”
男人像是沒有聽到寧知薇的話一樣,重複道。
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寧知薇的腕間,隨著那逐漸收緊的力道,寧知薇沉默地抬頭看樂璟川。
她輕輕撥開樂璟川的手,聲音平淡。
“我很感謝你為了彌補當年的事情幫我這麽多,可是你不能像十年前那樣把我鎖在身邊鎖一輩子。”
“你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我一直在介意當年你虐待我的事情。樂璟川,別讓我更恨你。”
死一般的沉寂。
向來以溫和麵具示眾的男人唇畔那點笑意漸漸淡了下來,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惘,隨後又變得沒什麽波瀾。
良久過後,寧知薇終於聽到了他妥協的聲音。
“好。但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讓明玉跟著你一起去。我會派人在門口等你們兩個。”
他細碎的額發垂下,眉眼深邃且溫柔。可唇線耷著,似笑非笑的,透露著些許不悅。
寧知薇知道這是樂璟川最後的讓步,她見好就收地暗自鬆了口氣。
“謝謝,麻煩你了。”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樂璟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收回被寧知薇推開的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目送他離開,寧知薇攥著信紙,神色複雜。
同樣豪華的套間內,姿容清麗的女人動作愜意地點著香薰。
四處都彌漫著溫暖淡雅的小蒼蘭香氣。
樂明玉點完香薰,撚起酒店服務生準備好的新鮮葡萄,眯著眼嚼起來。
自從她落水醒過來之後,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怎麽都提不起精神。好在在樂璟川的吩咐下,酒店的服務到位,才讓她養好了不少。
樂明玉哼著小曲,正準備去浴室洗個手,卻在下一秒感受到房門被打開後灌進來的涼風。
“哎喲,誰啊。”
樂明玉眉頭一擰,睨向門口。
身形頎長的男人神色淡然地捏著門卡站在那兒,讓樂明玉的氣焰瞬間消失。
“哥?快點關門,冷死啦。”
她嘟囔著催促樂璟川趕緊關門,隨後好奇地詢問。
“什麽風把您老吹來啦?”
樂璟川看著她,回答。
“三天之後,領主廣場有場畫展,你陪知薇去看看。”
這樁事兒來得莫名其妙,讓沒有準備的樂明玉有些發懵。
“怎麽又突然讓我陪寧知薇去看畫展?”
她說完,就窺見自家哥哥向來含著笑的臉上涼意更甚。樂明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偏偏還不敢追問。
兩人好歹是一起長大,樂明玉當然知道樂璟川心情不好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於是當即轉了話鋒。
“我去、我去,順便再好好謝謝她那天救我。”
男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勁,眸光閃了閃,找補道。
“你們在酒店待了這麽多天也該無聊了,正好出去走走。”
他這話說完,房間內的氣氛緩和了些。
樂璟川交代完樂明玉之後就走了。見親哥離開,樂明玉才敢小聲歎氣。
她那天差點被淹死,這還沒舒坦夠呢,怎麽就又要出去給自己找事兒幹了。
好在樂明玉也隻是稍微抱怨了一番。
她托著下巴,眼波流轉。
言歸正傳,不論她哥今天有沒有來,她都是該去找寧知薇說聲謝謝的。
樂明玉再度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境,寧知薇的腿傷沒好全她是知道的,可哪怕就是這樣,人家也沒有拋下她自己往上遊。
“哎,欠你的呀。”
伴隨著一聲嬌歎,女人認命地套上衣服出了門。
.......
熟悉的敲門聲響起,還坐在**思考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的寧知薇猛地抬頭,蹙起了眉。
樂璟川不是才走嗎?怎麽又回來了,難道是反悔了不成?
寧知薇心有所想,下意識地流露出一絲不悅。
可等門打開,她才發現來人並不是樂璟川。
兩天沒見的樂大小姐正垂眸看著自己的鞋尖,聽到開門聲,樂明玉剛抬起頭想要說話,就瞥見了寧知薇那明顯不歡迎的臉色。
“不是,你這什麽表情,不歡迎我嗎?”
她眨眨眼,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
寧知薇愣怔幾秒,失笑地搖頭。
“我隻是在想事情。不知道是你來了,也沒有不歡迎你的意思。”
她的聲音柔軟和順,很快就把炸毛的樂明玉捋得沒了脾氣。
大小姐偷看兩眼,見寧知薇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別扭地嘟囔著。
“那好吧,你先讓我進去,我有話和你說呢。”
寧知薇笑眯眯地牽起樂明玉的手,把她迎進了房間。
掌心溫熱,鼻尖傳來淡淡的玫瑰香氣,樂明玉有些恍惚。
寧知薇讓樂明玉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杯茶。
“你想和我說什麽?”
借著窗外清明的日光,女人的笑容顯得明媚溫婉。
樂明玉的注意力回籠,清著嗓子說道。
“畫展的事情我哥都跟我說了,我會陪你去的。”
說完,她頓了頓,似乎是不好意思。就在寧知薇對她的沉默感到疑惑之際,樂明玉憋出一句。
“還有,那天的事情,謝謝你。你被我牽連拽下水之後還想著救我,謝謝。”
她這話說得語序顛倒,眸光閃爍時倒透出幾分小女兒的嬌態。
寧知薇看樂了,衝她搖搖頭。
“沒事的,那種情況下我總不能放著你不管吧,萬一出人命怎麽辦?”
樂明玉聞言,心裏卻是怎麽也不舒坦,她回想起最初她對寧知薇的刁難,再看著眼前人這軟包子似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沒事呀。你難道就沒有脾氣嗎!我倆剛見麵的時候我還打過你一巴掌呢,我還害得你差點摔死,你難道就不討厭我嗎?”
她越說越激動,細白的指尖揮舞著,那義憤填膺的姿態讓寧知薇哭笑不得。
“你有想過讓我死嗎?”
她反問樂明玉,後者一聽這帶著“死”字的話,頓時愣住了,擺著手解釋。
“我承認我脾氣不好,但是我從來沒有想要你死啊。”
“那不就好了。你對我的惡意是在原生性格的基礎上因為小叔產生的,我理解你對他的執著,不會刻意去怨恨你。更何況你也幫我出了好幾次頭,不是嗎?”
寧知薇凝眸,打量著樂明玉的眉眼。
她自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就算德怨相消,也不至於對樂明玉這麽親近。但看見樂明玉,她總是能想到當年那個無辜慘死的小女孩樂明瑤。
因此,對待樂明玉時,會情不自禁地帶上些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