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傑掛斷電話,察看兩輛車的破損情況。
他的車還好,隻是車頭的位置塌了些,送去維修也就一兩天能修好的功夫,但章竟澤的車子幾近報廢,副駕駛座的位置被強大的衝擊力撞毀了,整個車身凹了進去,他的車頭嵌進了章竟澤的跑車裏,隻差一點就撞上駕駛座的位置,隻差一點就能把章竟澤給擠壓到。
宋佳微提著一袋藥品回來,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章竟澤頭上的衣服碎布,怕動作大了會弄疼他。
歐陽傑拍掉手上的灰塵回到路牙邊:“我叫了拖車,過來這邊大概要三十分鍾。”
章竟澤聞言點頭,幫忙拆著紗布和消毒藥水,他額頭上的傷口不嚴重,隻是破了一層皮,止住血包紮好就沒有大礙。
宋佳微取出幾根棉簽沾上消毒藥水:“可能有點痛。”
章竟澤隻是輕輕地應了聲:“嗯。”
歐陽傑插話:“就這點皮外傷對他來說那都不是事,你是不知道他以前,總是青一塊紫一塊,這裏流血那裏破皮,身上就沒有一塊好的……地方……”
在章竟澤銳利目光的注視下,歐陽傑的音調越來越小,他輕咳了聲停止這個話題。
宋佳微也沒有追問下去,她和這個男人不過是萍水相逢,說不定今晚過後兩人就再無交集。
恍然想起連他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看著他冷漠疏遠的側臉,宋佳微想想還是算了,隻是見過兩麵的男人,沒必要給她的新生活節外生枝。
擦掉血跡後可見傷口約拇指指頭大小,剛清理完凝固了的血液又開始往外冒血,她迅速將紗布纏上他的腦袋,以免流出更多的血。
清理幹淨後章竟澤氣宇軒昂的麵容呈現在宋佳微麵前,挺鼻薄唇的他在昏暗的路燈下尤為俊俏,她不禁看出了神。
以前她覺得世上最帥的就是沈連華,現如今近距離觀察章竟澤的臉龐後,她覺得沈連華輸得渣都不剩。
宋佳微隨後緩過神來,收拾著藥品。
“澤,你的車子估計是報廢了,右側全部凹了進去。”長夜漫漫,歐陽傑不像報道上說的那般沉穩安靜,相反他是一刻也閑不下來的主,要他安靜度過這三十分鍾簡直是要他的命!
章竟澤的反應依舊是淡淡的:“嗯。”他狼狽不堪,隻覺得渾身髒兮兮的額頭也粘稠得很,隻想快點回家跳進浴缸裏泡個澡。
“嗯?”歐陽傑雖然習慣了這位淡定哥的沉著冷靜,但現在也不該一個嗯字完事吧?“大哥,先不說你的車子值多少錢,光是你好不容易將它改裝成F1就耗了不少心思,你就不心疼一下?”
章竟澤眤了他一眼:“反正有你賠。”
這一眼,歐陽傑似乎看見他眼角噙笑。
“不是,你自己撞上來的憑啥要我賠?”開玩笑,章竟澤的車本身就過千萬,改裝成F1的配置後更值錢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鈔票,他就算賠得起也會心痛好嗎?
“我不撞上去你打算把人壓死?”以剛才賽車的速度宋佳微完全可以被碾壓成泥。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急刹車?”歐陽傑繼續死鴨子嘴硬。
章竟澤說:“防患於未然,況且,我猜中了你根本沒戴眼鏡。”
防患於未然?
宋佳微捕捉到這一句話,原本她還在考慮柳萱萱的事該怎麽處理,章竟澤的話點醒了她,她腦海瞬間靈光一閃。
柳萱萱,你最好不要有下一步舉動。
“呸,防患於未然,我還未雨綢繆呢!我不管,是你自己撞上來的,這車我不賠!”歐陽傑開始耍混。
但他忘了,章竟澤耍起混來比誰都混。
章竟澤沉默地拿出手機翻找電話簿,然後撥打電話。
“你打給誰?”歐陽傑太了解他,隻要他露出這副沉默嚴肅的表情,保管有人倒黴。
“打給老爺子,告訴他歐陽少爺出車禍了,讓他派人接你回去。”響了幾聲後電話終於被接通,章竟澤立馬換了乖巧的語氣:“喂,歐陽爺爺嗎?”
“你行!”歐陽傑急忙搶過電話,要是被老爺子知道他玩賽車還差點把人撞了,非弄死他!“喂,爺爺,沒事沒事,我和澤鬧著玩呢,您趕緊睡覺吧。”
拿著手機走遠了些,歐陽傑隻聽得一句中氣十足的話:歐陽傑你這混賬東西又大半夜溜出去幹什麽!馬上給我滾回來!
“好……好……爺爺我馬上回來!”掛斷電話,歐陽傑麵如死灰。
完蛋,今晚得頂老爺子的痰盂了!
“賠不賠?”章竟澤起身拿回手機,俊美無暇的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我賠還不行嗎!”歐陽傑哭喪著臉,今晚回去得被老爺子劈頭大罵了。
宋佳微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腹黑的一麵,對於他威脅歐陽傑的做法暗暗腹誹了番。
“喂,你家在這附近吧?”歐陽傑見和章竟澤談不攏,索性轉移聊天對象。
宋佳微不假思索地說:“不在。”
歐陽傑氣結:“撒謊也看一下時機好吧?你家不在這大半夜你瞎逛什麽?”要不是她瞎跑忽然走出來,他又怎麽會把章竟澤的車給撞了?
她學著章竟澤那樣隻是眤了他一眼,搭都沒搭理他。
歐陽傑急了:“哎不是,我沒想幹嘛,你看我們車給撞了,拖車的一時半會也來不了,我就想上個洗手間。”她住在貧民窟,他都不怕她對他幹什麽了,她還戒備起他來。
宋佳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考究他說話的可信度。
他立馬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哎你有什麽能讓我動歪念的,趕緊點我難受著呢!”
就是要你難受!
宋佳微心裏樂了一陣,起初她還愁該怎麽開口向他們兩提精神賠償,要對坐在路牙上的那個男人索賠,以他的腹黑估計沒戲,但麵前這個男人就不一樣了……
他越憋得慌,她便占據了主動權。
她佯裝出一副極其不願的模樣:“我家不方便,太破舊了。”
歐陽傑已經急得開始打哆嗦,他拉起宋佳微迫不及待地朝巷子走去:“再破舊也能有個門給我遮擋一下,快點,我**要炸了!”
“要去也行,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宋佳微把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直響,坐在路牙上的章竟澤聞言用著不解的目光看向她,卻什麽也沒說,繼續沉默觀察他們兩。
歐陽傑才被章竟澤坑了一把,這個女人又來?他皺眉說:“我就上個洗手間,你還有條件了?你家洗手間鑲金的?”
“算是你賠償我的精神損失。”宋佳微挑眉:“愛答應不答應,我可沒逼著你去我家洗手間。”
歐陽傑算是認栽,下次出門得看黃曆,被坑了一回又一回,還把車給撞了,今天真是倒黴透頂。
他說:“行,什麽條件?”
宋佳微的唇角勾起勝利的笑容,歐陽傑無意識地將她的笑容和方才章竟澤的笑容重疊在一起。
借著手機的光線踩在古老的石子路上,幽暗的月光淡淡地照射下來,廢棄的戰國時期歐式小樓立在石子路的兩旁,偶爾有一兩隻小貓躥過,嚇得歐陽傑一驚一乍的。
“你怎麽不提出要我給你一套房?這地方怪瘮人的。”要不是礙於宋佳微在,他早就被小貓嚇得大叫了,哽咽在喉腔的叫喊聲在看見她那滿臉的淡定後,硬是把心中的恐懼感壓了下去。
她一小女人都不怕了,他一個大男人哪有臉麵喊怕?
“我不會趁火打劫。”宋佳微不需要別人提供她任何物質,她如果連這種東西都不能自己賺到,還談什麽複仇?
歐陽傑一臉黑線,感情她剛剛不是趁火打劫來著?
這個時間點薑離和宋琳琳已經睡下了,歐陽傑悄無聲息地上完洗手間出來,宋佳微往他懷裏塞了盒麵膜。
歐陽傑輕聲細語說:“就是這個?”
宋佳微點頭,跟著歐陽傑走到屋門,他前腳跨出門檻她後腳就想把門給關上,他立馬以手臂擋住即將關上的大門。
他難為情地說:“那個,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出去?”
原諒他膽小,這地方確實冷清得瘮人,大半夜走在一堆廢棄的樓房之間,他總感覺轉個彎會看見墓地或者出現些什麽。
“噗嗤。”宋佳微不由得笑出聲音,這也不怪他,她第一次應酬到深夜獨自回家的時候,被貧民窟的陰森環境嚇得接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走吧。”
歐陽傑漲紅了的臉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手中是宋佳微在給他的麵膜。
他靜靜尾隨在她身後,看她輕車熟路地轉過一個又一個牆角,臉上掛上了淡淡的笑容。
歐陽傑出自富貴人家,雖然不像趙逸那般擁有許多仰慕者,但也不乏有幾個千金小姐,她們不是有嚴重公主病就是做作不真誠,因此更覺得宋佳微的耿直和膽大顯得格外特別。
認識她,或許是一件不錯的事。
回到大街上兩輛跑車已經被拖走了,章竟澤坐在一輛奧迪車上等著歐陽傑。
歐陽傑與宋佳微道別後坐上後座,章竟澤單手托腮看著他:“看來這車賠的挺值的?”
“別和我說話,心疼著呢!”想起章竟澤威脅他的嘴臉,歐陽傑氣不打一處來,這人太有心機了!
章竟澤轉過頭看向宋佳微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想起她學他威脅歐陽傑的模樣,章竟澤的嘴角便不自覺地揚起微笑。
這個女人,還真是每次見麵每次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