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裏宋佳微掏出手機,低垂著目光查看短信,是陳記者給她發來的信息,大致內容是說明天沈連華有個專訪,要到養老院看望宋立民。
爸爸。
自從歐陽傑答應將獨家專訪全部交給陳記者以後,恰好他認識跟蹤調查沈連華的記者,為了感謝宋佳微他便一直替她關注著沈連華的消息,每當沈連華有新動態的時候他就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宋佳微腦裏閃過一絲靈感,爾後她收起手機綻放出陰冷的笑容。
她有辦法收拾沈連華了。
沈連華和記者定在養老院采訪的時間是早上十點,宋佳微提前了一個小時到達養老院。
她找到宋立民的時候,宋立民正在花園裏抱著洋娃娃閉目曬太陽,雙手緊緊擁著娃娃,如同小時候緊緊抱著她那般,生怕一個不留神弄丟了她。
“佳微,再曬幾分鍾吸收了鈣我們就回家了哦,曬得太久皮膚會被紫外線灼傷的。”宋立民微微眯起一道縫,恰好看見正在一步步靠近的宋佳微。
陌生的臉龐使得他立刻變得警惕起來,攏緊了懷中的洋娃娃,雙眼追隨著宋佳微的身影,仿佛她隻要做出具有脅迫性的舉動,他就會馬上對她下手。
宋佳微半舉著雙手讓宋立民看清她手上沒有具有威脅的武器,慢慢朝他靠近說:“爸……叔叔你好,我是佳微的朋友。”
她笑著,心裏卻是留著淚的。
是要有多無奈,得喊爸爸為叔叔。
“佳微,你認識她嗎?”宋立民低頭溫和地問著懷裏的娃娃。
宋佳微心痛得捏著拳,臉上掛著無害溫柔的淺笑:“佳微,還記得我嗎?我是你大學同學,也叫佳微。”
宋立民咻地抬頭,從長椅上跳起來抓著宋佳微的右手:“佳微?你也叫佳微?我女兒叫宋佳微。”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是那麽的善良無邪。
“對,我也叫佳微。”她反抓住宋立民的手掌,很暖,很暖。
宋立民漸漸綻放出像陽光一樣美好的笑容,照進了宋佳微的胸膛。
時間緊迫,宋佳微開始實施計劃:“叔叔,待會沈連華會來找你,沈連華,你記得他嗎?”
宋立民歪著腦袋想了會,忽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我記得,他是我女兒的老公,佳微,你老公要來看我們了。”他撫摸著懷中洋娃娃的腦袋,輕聲細語地說。
看來施暴的人並不是沈連華。
楚馨兒!
搶了她丈夫還對他父親痛下毒手,這個仇她非報不可!
“叔叔,你不記得了嗎?他和佳微離婚了,現在他的妻子是,楚,馨,兒。”她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咬得碎牙。
聽見楚馨兒這三個字,宋立民的神色馬上就變了,他驚得一丟洋娃娃,跑到長椅後縮著腦袋:“楚,楚馨兒,別打我,我、我沒偷你的首飾,別,別打我,疼!”
宋佳微的心髒傳來急切的陣痛,她捂住胸口忍不住落淚,楚馨兒是對宋立民多殘暴,他才會怕成這樣。
“宋先生,你家人來看你了,走吧,到前院去。”一名義工牽著他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這位小姐,還請你不要影響到老人的情緒,宋先生精神狀況不好,受不了刺激。”
宋佳微側過臉擦著眼淚:“抱歉。”
宋立民在義工的牽引下到了前院,宋佳微躲在前院晾曬著衣服的草坪上,看見沈連華笑得溫潤如玉地攙著宋立民的手臂,嘴裏吐出兩個字:爸爸。
宋立民像受驚的小貓,縮著腦袋東張西望,沒有應沈連華。
“哢擦。”一位記者拍下了此景,宋立民立刻嚇得甩開沈連華,抓著身後的義工將腦袋埋在她肩上。
“不好意思,爸爸患有老年癡呆症,情緒有些不穩定,還請各位不要開閃光燈,會嚇到他的。”沈連華的笑容如同春天的微風,融化了冬日的嚴寒。
隻有躲在一隅的宋佳微感到惡心,這個虛偽的男人。
“沈先生真是孝子,宋先生能有您這樣的女婿有福了。”一名女記者被沈連華明亮溫柔的笑容迷倒,情不自禁地說道。
沈連華聞言朝她望去,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輕和地說道:“說笑了,我能成為爸爸的女婿,才是我的福氣。”
謙虛有禮,舉止言談盡顯紳士風度,這樣的沈連華,怎麽能讓人不為之傾倒。
“呸。”宋佳微暗啐了聲,沈連華是典型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沈先生,聽說您妻子沈太太楚馨兒快生了是嗎?”有個記者終於如宋佳微所願,提到了楚馨兒的名字。
原本就被宋佳微用楚馨兒三個字刺激過的宋立民,再次聽見她的名字精神終於奔潰,他發了瘋似的推搡著身邊的人和物,嘴裏不斷叫喊著“楚馨兒!我錯了,不要打我”之類的求饒話,沈連華和秘書合力想要抓住他,卻被他重重推開。
宋立民撞開麵前一群不斷拍照攝像的記者,頓時場麵亂成一通,有的記者站不穩被他推倒在地,攝像器材和麥克風劈裏啪啦地砸在水泥地上,他踩在器材上撒腿就跑,似乎楚馨兒就在後麵拿棍追打他一樣。
場麵失控,沈連華鐵青著臉想要追上宋立民,卻被及時反應過來的記者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先生,請問宋先生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沈太太在家裏對他施暴?”
“所以沈先生你才要將宋先生塞到養老院是嗎?是因為家庭不和睦所以才將老人扔出來?”
“請問宋先生忽然患了老年癡呆跟沈太太有關係嗎?或者宋先生得的根本不是老年癡呆,而是因為沈太太施暴才精神失常?”
躲在一隅的宋佳微眼裏湧上得意之色,她用手機悄悄拍下這一幕,如果沈連華企圖利用金錢壓下這件事,她便將視頻發上網。
總之,她一定會讓楚馨兒的惡行敗露,讓沈連華聲譽受挫。
隻是苦了她父親遭今天這一份罪。
沈連華的秘書不斷將記者們的攝像器材按下,嘴裏說著:“別拍了別拍了。”
沈連華也不是吃素的主,他沉思了片刻及時回應著記者們的問題:“各位誤會了,其實對爸爸施暴的並不是我妻子,而是家裏的保姆,爸爸有老年癡呆分不清人,試問我妻子身懷六甲又怎麽敢對爸爸動手,一個弄不好可是會動了胎氣的,之所以將老人送來這養老院,是因為我和妻子常常不在家,又怕再請一位保姆依然對老人不敬,所以才出此下策,也是為了他好。”
“各位,養老院探訪的采訪到此結束,沈先生需要休息一下,過會是言旗地產的采訪時間,請各位準備好提問的問題,謝謝。”秘書對著保鏢做了個手勢,保鏢們立刻上前立起了人牆,將記者們隔開,好讓沈連華脫身。
宋佳微見他要離開,隨手拿了件掛著的義工馬甲套在身上,起身尾隨著他。
秘書也通過人牆跟在沈連華身後,他了解沈連華,知道此刻他必然是一肚子的火,不敢開口說話,免得引火燒身。
沈連華走到養老院提前給他準備好的休息室坐下,秘書連忙關上門,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宋佳微站在休息室外偷聽。
沈連華喝了口水,倏然把玻璃杯往地上一砸,秘書嚇得夠嗆,一動不動站在他的身旁。
“我不是讓你安排人提前給他打鎮定劑嗎!他怎麽會忽然發瘋!要是因為這件事損了言旗的聲譽,你就不用再出現在我的麵前了!”沈連華暴怒吼道,該死的老頭,院長不是說他的狀況好轉很多了嗎?關鍵時刻竟然發瘋,存心讓他下不來台!
“我……宋立民身邊一直有人,我沒機會下手。”秘書也是委屈,宋佳微一直待在宋立民身旁,絲毫不給他插入的縫隙,直到義工出麵她才離開宋立民。
“廢物,打個針能耗多少時間!”沈連華將杯蓋砸到他的胸前,秘書吃疼卻連喊疼也不敢。“采訪結束後你聯係各個電視台,將這件事給我壓下來,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我現在就去。”秘書唯唯諾諾地應道,說著就要往外走,此刻他一點也不想待在這裏!
“等等。”沈連華喊住他。“用我手機給權先生發個微信,約他下午三點啡伴見麵,談談新樓盤投資,記住,是發微信不是給他打電話,吵到他睡覺惹火了他,你就卷鋪蓋走人。”
“好,好。”秘書拿起他的公文包取出手機編輯信息發送給權先生。“發了。”
沈連華點點頭:“去準備等下的采訪。”
“好的。”秘書如獲大赦,把手機放入口袋,打開休息室的門迫不及待地離開。
站在休息室門口的宋佳微在秘書出來前走遠了些,提著掃帚正麵迎上秘書,裝作不小心的樣子和他相撞,趁機迅速伸進他的口袋裏取出手機,嘴裏不斷地道歉。
采訪的時候她注意到秘書接過沈連華外套時用的是右手,是右撇子,因此她斷定手機也放在右邊。
結果證明她的想法是對的,宋佳微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入口袋。
秘書在沈連華那裏受了氣,此刻也沒好態度,大聲嗬斥她:“怎麽走路的?瞎了?”
宋佳微忍住氣,不斷道歉直到他離開。
左顧右盼檢查沒有第二個人後,宋佳微拿出手機按亮屏幕,沈連華使用的是四位數的鎖屏密碼。
宋佳微毫不猶豫地輸入:0802。
輸入正確。
這是沈連華的生日,他那樣極度自私的人,設立的密碼自然和他有關。
點開微信,她給權先生發去一條消息:抱歉,剛剛看了下行程,下午三點有個專訪,見麵提前到兩點可以嗎?
不稍片刻,權先生的微信有了回應:好的,等丈夫醒了我會跟他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