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連華。

真是好久不見了。

這個讓她恨之入骨的男人,這個令她失去一切的男人,是他,害死了她還未出生的寶寶,也是他間接害死了她的爸爸。

原本還很迷茫的將來,在見到了沈連華的那刻眼前的路霎時清晰起來,更加堅定她的初衷。

她要他付出代價,反正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大不了鬥個魚死網破!

沈連華手中端著一鍋瘦肉粥和一套幹淨的碗筷,他放在木桌上招呼著宋佳微:“聽保姆說你醒了我就馬上趕過來看看你,這是剛煲好的粥,趕緊趁熱喝點。”他眼底閃著驚豔的目光,許久不見,宋佳微出落得真是精致美豔,在大學的時候就沒見她打扮得如此美麗過。

宋佳微定定地看著他,就是這副體貼入懷、謙謙君子的模樣,把她騙得團團轉,讓她好笑地認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真是愚昧無知,夠天真的。

見宋佳微遲遲不肯靠近,沈連華盛了一碗粥入碗裏,撒上蔥花,眼皮也不抬一下地說:“佳微,才一年多沒見,就不認得我了嗎?”

認得,怎麽可能不認得?沈連華就算化成灰她也不會忘了他!

但她隻能努力平複波動起伏的情緒,克製心底的怒氣強裝鎮定,她隱藏起眼裏的恨意,斂入一波清泉,茫然地看著沙發上令她恨不得吃肉喝血的男人。

“是真的不認得了,我在幾個月前失憶了。”話語裏是真誠的歉意,想要騙過沈連華,就得先騙過自己,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謊言,別人還有什麽理由懷疑。

沈連華手上一頓,抬眸直視宋佳微,似是要通過她的眼睛分辨話語裏的真假。

然而他隻看見宋佳微平靜得像大海的眼眸,以及在她頸間綻放的嬌豔白蓮。

莫名的,他看著那朵白蓮心裏發虛,它像極了亡妻宋佳微的眼睛,那樣清澈、那樣閃亮。

蓋上鍋蓋的動作變得有些不利索,他收回視線有些心慌地說:“哦,是嗎?我現在有妻有兒過得很幸福,你失憶了也好,有些事忘了比記得要好。”

沈連華還不能斷定她是否真的失憶,甚至懷疑她接近宋立民的目的是為了和他破鏡重圓,現在言旗處於火勢風頭,他不能出半點紕漏,否則就是萬劫不複。

不過這宋佳微接近宋立民,倒是替他解決掉了這個煩心事,宋佳微死了,他不能頂著輿論將宋立民置之不理,但理了他楚馨兒也不依,一直在家鬧騰,現在好了,宋立民死了,他也不用假惺惺地伺候他,也不用在家裏寬慰楚馨兒,更不用再擔心不孝的傳言再次出現。

可真是一舉多得。

而且在葬禮上隻要他稍稍流幾滴眼淚,孝子的形象肯定會重新建立起來,到時候言旗的股票絕對是一片紅!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們以前……”以前在一起過?沈連華,你到底背著我踏了幾條船!

“都已經過去了。”沈連華沒有挑明,算是默認了。

宋佳微忽然就笑了,這沈連華,還真不是令人一般的惡心,簡直是想吐。

“怎麽?”見她莫名發笑,沈連華問。

“隻是沒想到我會和言旗總裁會有一段過往,還真是意外。”她心口不一地說道,聽似奉承的話語但在沈連華耳朵聽來怎麽也夾了些嘲諷的意味。

端起沈連華盛好的粥,她絲毫不嬌柔做作大口吃了起來。

“比起你帶給我的意外,我們的那些事又算的了什麽?宋佳微,沒想到一年多沒見,你的生活竟然變得這麽豐富多彩,竟然還有人蓄意謀殺,還失憶,還認識了趙家少爺趙逸,你可真是把生活活成了一部戲。”

昨天宋立民的屍體從醫院運到殯儀館,為了表現“孝心”他特意跑去醫院上演了一場女婿哭嶽父的戲碼,就差披麻戴孝了。

沒想到路過前台的時候,他竟然看見趙逸在問著護士宋佳微在哪個病房,貧民窟的宋佳微,除了蠻橫無理耍陰招以外一無是處的宋佳微,竟然在短短的一年多裏認識了趙家少爺,著實令他大吃一驚。

“我也不想被人追殺,也許,是拜你所賜。”咬了口碎肉,宋佳微話裏有話地說。

確實是拜他所賜。

沈連華以為宋佳微說的是兩人分手的事,也沒往深處去想,說:“已經過去了就過去了,反正你也忘了,現在和趙逸趙家少爺,將來嫁給他的話也算是不愁吃不愁穿,總比呆在貧民窟要好,我看他挺緊張你的,好事將近了?”

放下湯勺,宋佳微正色道:“緊張不緊張我不知道,但是沈先生如果想要從我這下手討好趙逸,想要得到些什麽,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冷言冷語,眼神裏正經得把他疏離在千裏之外。

這樣的宋佳微,是他不曾見過的。

一直以來,不論是這個宋佳微,還是死了的前妻宋佳微,都對他百般討好千般追求,因此他總是不屑一顧,現在宋佳微這樣特意保持距離,倒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除了因為恨意才如此冷語,更多的是因為宋佳微明白了一個道理,沈連華就是賤,以前她對他千般萬般寵愛,他對她棄之如蔽履,反倒是對他從不上心的楚馨兒把他吃得死死的。

得不到的永遠在**,就是這個理。

她不能輕易就對他好態度,隻有一直忽冷忽熱,他才會心癢難耐,她也才好下手。

“……哈哈哈,宋佳微,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有意思,看來失憶不僅能改變一個人的穿衣風格、品味,還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沈連華忽然側頭靠近宋佳微,幾近親上她的時候宋佳微急忙轉過頭,她煞白的臉色看起來被他的舉動嚇得不輕。

“沈先生,請你自重。”心髒在撲通撲通狂跳,跳的不是心動,是憤怒,是厭惡。

而沈連華看見了她眼裏的厭惡。

他拈起宋佳微鎖骨前的白蓮花,用著她曾經十分迷戀的煙嗓說:“這花,和你不配。”

這玉佩反而更配亡妻,他是這樣想的。

宋佳微從他手中抽出玉佩忙不迭地站起來走遠了些,背對著沈連華說:“配不配隻看戴的人喜不喜歡,不勞沈先生費心。”

又碰了一鼻子的灰,然而沈連華卻很享受這樣的冷麵,讓他感受到了挑戰的**。

“看你對我一點也沒有心動的樣子,還真是把我徹底忘了。”如果換作是以前,宋佳微必然會主動纏上他的唇,就算不主動,也不會反應激烈地跑到那麽遠的地方。

“以前都過去了,還請沈先生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謝謝。”

不要?沈連華偏不,越是不讓他就越是要靠近她。

“你也別多想,如果不是因為我嶽父救了你,我也不會想要看看你,還有,你放心,我不會借你去討好趙逸,言旗如今的成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隻想好好守護妻子留下來的基業,其他的我不會奢求。”以退為進,他放低姿態不過是想讓她卸下豎起來的尖刺和戒備。

沈連華向來很會打心理戰,否則她也不會傻乎乎地被騙了幾年。

隻有她清楚,他的野心有多大,言旗算什麽,如果有能力,他絕對連章家也想給吞並掉。

“最好不過,我想睡了,明天醒來我會離開的。”

宋佳微開始下逐客令,這場推開沈連華的戲碼,該落幕了。

沈連華不像趙逸那樣死纏爛打,他知道進退的分寸,端起碗筷,他最後說了句:“嶽父是為了救你才遭遇不幸的,佳微,我希望下星期葬禮你能到場送他一程,當麵和他說聲謝謝。”

“你讓我去?”

“當然。”沈連華說。

“好的。”

沈連華很幹脆地端著碗筷離開臥室,把握進退尺度,是他這些年來學得最好的知識。

他一帶上房門,宋佳微就癱軟地坐在床沿上,後背傷口的疼痛讓她叫喚了聲。

剛才的強行鎮定,如今是一身冷汗,看見沈連華的時候她腦海裏全是車禍那天汽油滴在地麵的聲音,表麵看似波瀾不驚,實際上她心裏害怕極了。

她終於和他見麵了,萬事開頭難,看樣子沈連華對她的“失憶”並沒有懷疑,以後也要保持這種高姿態,才能讓他栽得頭破血流。

剛鬆了口氣,手機又響了起來,把她嚇得不輕,見沈連華的時候神經太緊繃了,現在一點點聲響也能觸碰到她的神經。

是宋琳琳。

宋琳琳不是被趙逸送回家了嗎?打電話給她做什麽?

宋琳琳找她,準沒好事。

“佳微……”宋琳琳的聲音是顫抖的,她那邊有點吵。“媽出事了,你快回來!”

宋佳微雙眼一斂,她忽然就想起了前幾天派對上陳媛信誓旦旦要她好看的樣子,還有那晚陳媛怨怒的樣子。

直覺告訴她,陳媛又出手了。

“媽怎麽了……”她的聲音不可抑製地發抖,薑離是她第二個媽,上天真的要讓她一無所有嗎?

宋琳琳接下來的話,毀了宋佳微所有的希望。

她說,薑離死了,被人亂拳打死,就在一條陰冷僻靜的巷子裏,是環衛工人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