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多的時候她戀戀不舍地離開靈堂,六點殯儀館工作人員會進行飯前巡查,她不能被人看見。

走出殯儀館大門,天空布滿沉甸甸的烏雲,大雨還在下,看樣子沒那麽快停。

殯儀館都是設在郊區,這時又偏逢傍晚不會有人打車過來,除非走回去,否則她沒辦法回家。

想了想,她給趙逸撥去電話,看來小車還是盡快買比較好。

“趙逸,你現在有空嗎?我在殯儀館,下大雨回不去市裏。”趙逸那邊格外安靜,宋佳微心想會不會打擾到他了?

“哦,今天是宋老先生的喪禮,我給忘了。易城下大雨了?可我現在不在易城,和傑子在外地談事情。”那頭的趙逸沉思片刻,問她:“易城有沒有打雷?”

宋佳微不解:“沒有,怎麽?”

“沒有就好,等著,我喊人來接你,你就站在殯儀館門口等。”趙逸兀自說自己的,沒有回答她,然後快速掛斷電話。

宋佳微一臉懵逼,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水,她隻能選擇聽從趙逸的安排了。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雨幕裏出現了一台白色轎車,緩緩朝著宋佳微靠近,待車子停在殯儀館前,她才看清是章竟澤的寶馬730。

這趙逸還真是……竟然叫她的老板來接她回家,老板給員工當司機,哪有這樣的理?也不怕章竟澤擠兌她。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雙潔白的亞曆山大小白鞋踏進了水圈中,章竟澤撐起暗青色的雨傘走出車外,車頭燈打在他俊俏剛毅的臉上,空中的雨霧柔和了他的輪廓,置身於雨中的他仍是那麽挺拔出眾。

他三步作兩地走到殯儀館屋簷下,磁性動聽的聲音響起:“走吧。”

借著車頭燈的光芒,宋佳微看見章竟澤的臉色微微發白,以往明亮的眸子此刻染上了些許茫然,眼睛時不時的往天空看去。

宋佳微想起趙逸問她的問題,易城有沒有打雷?

難道堂堂章家大少爺會怕打雷?這還真是開辟了她對他認知的新天地。

“不走?”見宋佳微在發愣,章竟澤有些不滿地問道。

下雨天他是從來不出門的,宋佳微是除了章竟天以外能讓他破例的人,要不是趙逸說得宋佳微那麽可憐,說她今晚要一個人在這殯儀館受涼睡地板,他才不願淌這趟雨。

章竟澤想想自己是不是該招個司機了,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至少有個司機可以使使。

“走。”宋佳微回過神,走到章竟澤的左邊。

章竟澤將雨傘往她那邊挪了挪,撐著傘帶她坐進副駕駛,然後他才打開駕駛座收起雨傘上車。

宋佳微看見,他右側的肩膀上全是雨水,正一滴一滴滑落在車子裏,大概是剛剛他把雨傘往她那邊傾斜的緣故。

“你的衣服。”

章竟澤垂眸看了眼右肩,拿過抽紙盒抽出紙巾擦拭著雨水:“不礙事。”

放好擦過雨水的紙巾,他啟動雨刮器,開車駛向市區。

“我不回家,想去宋琳琳的店裏看看。”三十萬就這麽交到宋琳琳手裏,宋佳微好歹得瞧瞧她把小超市弄得怎麽樣,她不放心宋琳琳。

章竟澤默然地變更車道,按她說的地址開去。

由於下雨車頭玻璃會起霧的關係,車內開著冷氣散霧,宋佳微穿得有些少,把空調口打在玻璃上仍是覺得冷。

“後座有毯子,冷就披一下。”雨刮器一直在工作,章竟澤的視線透過雨刮器不斷打量著陰沉沉的天空。

宋佳微聞言回過頭,伸手拉過毯子披在身上,心中疑慮,平時也沒見他在車上放毯子,今天下雨他怎麽就給帶出來了?

想是這麽想,但她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說不定他今天剛好用得上。

四十分鍾後雨下得小了些,隻有毛毛細雨在空中傾灑。

車子停在了宋琳琳的超市門口,兩人下車進去,隻見宋琳琳正坐在收銀台前和送貨員對賬。

別說,她認真起來還算有模有樣。

“嗯,沒錯了,賣完這些貨我再找你入。”宋琳琳收起紅色的進貨單,把準備好的貨款拿給送貨員。

送貨員拉低毛線帽子遮住凍得通紅的耳朵接過錢:“好勒,那我先走了。”

說著打開玻璃門離開了超市。

章竟澤徑直走到宋琳琳身後的貨架上取了包中華,又從桌麵上拿了個火機。

“多少錢?”放下香煙和火機,章竟澤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到宋琳琳麵前。

宋琳琳一見是夢中情人,又開始口吃起來:“不、不用錢,你拿、拿去就好。”

宋佳微看她這樣子像極了當年迷戀沈連華的自己,看不過眼地抽出章竟澤手中的毛爺爺,“啪”地一聲放在收銀台上。

“章家大少爺不差這一點煙錢,你不收別人怕是要說他坑女人的煙吃,收下,不用找了。”

章竟澤聽了宋佳微的話,側過腦袋用一種“就你事多”的眼神眤著她。

宋佳微聳聳肩,轉身巡視起超市的貨品來。

宋琳琳到底是吃貨,小超市辦起來吃的真不少,就連進口食品也有,入眼是滿滿堂堂的零食。

正是知道她愛吃會吃,宋佳微才替她把超市的位置選在了這裏,附近都是大型網咖,以及中高學院,吃零食的人少不了,隻要她肯用心做,就算賺不了大錢也不會餓著自己。

逛完一圈超市發現章竟澤還沒離開,站在門外靠著牆抽煙。

隔著有些霧氣的玻璃門她看見章竟澤的側臉模糊一片,吸煙的動作稍顯生硬,像是不怎麽常抽煙的人提起香煙一般,形單影隻地站在門口,顯得有些落寞、孤僻。

宋琳琳就坐在收銀台前單手托腮,滿眼迷戀的神色看著他。

推開玻璃門走出去,雨已經停了。

“沒走?”宋佳微問。

聽見宋佳微說話,章竟澤把手中的香煙摁在地上弄滅,然後丟到門口的垃圾桶裏。

“等你實現承諾。”他說話的時候有淡淡的煙草香飄來,宋佳微向來是討厭煙味的,今天卻覺得章竟澤身上的煙草味格外好聞。

“什麽承諾?”她什麽時候傻到對老板許諾了?

看著緩緩開來的路虎,章竟澤淡淡地說:“擼串兒。”

他這麽一說宋佳微才想起很久之前,某人特豪氣地說要帶章竟澤去擼串來著,她隻是隨口說說,這資本家怎麽就較上勁了?

跟一個冷麵男神吃東西是什麽滋味?

別的她不知道,但是章竟澤,擠兌她是免不了的。

路虎車下來的是章竟天,他穿著帥氣的軍裝走過來,臉上依舊是陽光明媚的笑容:“嗨,佳微姐,我來蹭吃了!”

章竟澤拉整齊他身上的軍裝,把他反正戴的帽子端正:“瞧你糟蹋這軍裝,怎麽,今天又跑軍營玩去了?”

宋佳微在心裏腹誹章竟澤,在章竟天麵前暖得跟夏天的大太陽似的,怎麽對著她就是冷眼冷語,算算剛剛和她說的兩句話,加起來都沒和章竟天說的一句話長。

“閑著無聊嘛,替你進軍營和兄弟們增進感情。”章竟天說得一個義氣,章竟澤知道他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找了個借口混到軍營裏和兄弟們鬧著玩,還說成是幫他了?

算算也挺久沒進軍營的了,改天得找個時間進軍營練練,順便看看當首長的爺爺。

章老爺子現在腿腳不利索,也隻能坐在輪椅上做指導工作了,他一直很希望章竟澤能回去拚搏接任首長的官銜,但章竟澤非得守在佳信不願聽他安排。

“嘴貧,走吧。”章竟澤掏出車鑰匙開車,宋佳微叫上宋琳琳一同前往,她自己坐進了章竟天的車裏。

別怪她不幫忙,給機會宋琳琳和章竟澤單獨相處了,雖然她並不看好宋琳琳,但至少給機會她努力努力。

宋佳微帶他們去吃的擼串在一道鋪著大石板路的胡同巷子裏,兩輛車停在大道上,四人下車徒步前行。

胡同略窄,剛好容下四人同行,這條街上盡是烤串,胡同烤串因此得名,老板們都是胡同巷裏的居民,燒烤在自家屋簷下,桌椅擺在胡同巷裏,下雨了就撐起搭在牆上的雨棚,直接將胡同的橫向全部覆蓋,因此即便外麵雨下得再大,胡同巷裏的石板路依然幹爽。

隨便挑了家烤串坐下,老板腆著肚子走過來點單,宋佳微把菜單往章家兄弟麵前一放,誰讓他們是客人呢?

章竟澤不客氣地拿起菜單,眼珠快速地瀏覽了一遍內容,嘴上劈裏啪啦地點著:“一盤涮肚,八串烤小腰,四個烤牛蛙,八串烤肥腸,八串排骨串兒,兩份辣炒花蛤,一份鹽烤海螺絲兒,再來兩份鐵板韭菜。”

說完他把菜單推到桌子中央,問:“你們還要吃什麽?”

章竟天和宋琳琳均是搖搖頭。

“再加一份涼拌木須,暫時就這些吧。”宋佳微讓著老板下單開始烤吃的,回過頭說:“看來老板是擼串常客?資本家就是資本家,好吃的全點了。”

章竟澤拿起茶壺清洗筷子,不以為然道:“資本家剝削起來什麽時候手軟過?”

“行,您大人手硬您就繼續剝,隻要是擼串,那都不是事兒!”今晚就算吃完這一攤的烤串,也抵不過章竟澤替她開房和那份牛排的錢。

怎麽算都是她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