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時佑總以為,如果此刻不是在醫院裏,他的小寧夏不會如此壓抑有如此掙紮。那小手微微蜷起,似乎要將針管蹦出來。

方時佑還記得那次寧夏胃出血卻因為自己的話而生氣背過頭伏在枕頭上哭,也是手掌蜷起,卻生生的垂著枕頭。

害怕鼓了針,方時佑竟一時不知所措起來,最後隻能去順著寧夏的話說,“不好,不好……”

麵對如此時候的寧夏,方時佑真的是沒轍了,除了順著寧夏,就是順著。寧夏說什麽就是什麽,方時佑真恨不得她寧夏要月亮他就把自己變成月亮。方時佑從沒有這樣作踐過自己,讓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可此刻的寧夏就像是一直蜷縮起來的刺蝟,每掙紮一下都是要傷人的。方時佑伸出手來環住她的肩膀,很輕很輕的撫拍,仿佛寧夏是個小紙人兒,他多一份力都不敢用。

寧夏在方時佑的掌心裏顫抖著,掙紮著,燒的紅紅的一張臉在淩亂的發間不停的搖著。

“不好,不好。”寧夏還在低語著,眼睛由方才的躁動到此刻的空洞。沒有紮針的那隻小手緊緊的抓著方時佑的衣袖,指節已經發白。

“寧寧,寧寧……”看著寧夏的模樣方時佑心思大動,眼眶一陣陣的發酸。他的唇微微顫抖,最後終於忍不住呼喚起寧夏的名字,一聲一聲,仿佛一個丟了玩具的孩子,失神的念著,期盼著能失而複得。

他們彼此是都不知道對方,他隻看到了她的毫不在意,而她也止看到了他的心狠手辣。他不知道她是那樣的難熬,而她也不知道*不羈的他其實一樣也不會好過。

寧夏是敏感的,方時佑比誰都明白,一點點細微的變化她都能發現的了,以往哪怕他接到公司電話後的眉梢輕啟輕落她就能判斷是喜是憂。

方時佑是自詡生了一張僵硬的臉,萬千情緒從不掛在臉上,可是這個女人就有那樣的本事,一點點變化,真的隻要一點點變化她就能體會的出。他平日裏總是罵她蠢的,可是方時佑卻明白,這樣能察覺一切的女人才是最最聰明。但是,有時候方時佑真的不希望寧夏這樣聰明,就比如麵對白亦誠跟其女伴的事情時。

白亦誠的事情真的是方時佑始料未及的,因為就那樣撞見了。如果他有萬分之一的預感能料到在那樣的場合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他是打死都不會帶寧夏去那家店的。

這種事情他在這圈子裏混跡多年,是見怪不怪了,可是寧夏不一樣,臉接著就變了顏色。

所處的環境不一樣,對事情的接受能力也不一樣,更何況,男主人公是她好朋友的未婚夫。

方時佑曾經傻傻的以為寧夏的發脾氣隻是為邢子婧抱不平,也是生白亦誠的氣,自己給她解釋了解釋覺得那樣就算過去了。可是方時佑忘記了,敏感如寧夏是一定會較真的,城門失火,禍的可真是他這條池魚。

她就那樣離開他心裏自然是很不爽的,想起前前後後的都有人使絆子,想挖自己的牆角,方時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越找不到寧夏心裏越急最後就直接找到了喬湛良。

方時佑和喬湛良從來沒那樣麵對麵過,無論是生意上的事還是其他的什麽,包括關於用在寧夏的那些你進我退。

跟自己叫板,方時佑以為喬湛良不敢,沒想到那一次喬湛良卻張了膽子,跟他動起手來也有一股子絕不妥協的架勢。

方時佑當時火沒處走又遇見喬湛良那樣的強勢攻擊,兩人都似是枯草上火星一點就著了。兩個大男人大打出手固然讓人覺得可笑,可是他就是要滅滅喬湛良的氣焰。

方時佑看的出來,喬湛良是對寧夏真的有了意思。他喬湛良是什麽人就沒有比方時佑再清楚的了,兩人之間也毫不避諱,開門見山。他之前好歹也是算給他喬湛良留麵子的了,喬湛良的心裏到底動的是什麽心思,又對寧夏打的什麽主意他不是不知道,說他喬湛良隻是抱著玩玩的心思都是高抬他了,再把他說的髒一些不是不可以,隻是他方時佑真的沒興趣了。

那一日寧夏手術後的醫院,是喬湛良第一次對方時佑說了想要寧夏的意思,方時佑一句話就刺了回去,一當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二來也是也看看喬湛良究竟想怎樣。方時佑明白,當時喬湛良的意思肯定不是在寧夏身上,但是他也沒想到喬湛良會真的從她那麽個姑娘的身上下手。

其實,若不是有了喬湛良這樣一個所謂“敵人”在,自己和寧夏的關係也應該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對那個小女人,有感覺的時候很早,很明顯的在醫院他已經表露出一些不同了。他平素是對誰都不熱絡的人,當然更談不上關心了,就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時刻記得她的身體她的病,一次次不厭其煩的讓身邊人去她隔壁的病房看她,盡管她那邊已經安排了一個護工。他自然是不會親自的頻繁的去看她的,他也知道那將意味著什麽,縱使心裏關切卻該壓的地方還是能壓的住的。

那時在醫院裏喬湛良拎著花來看自己卻轉手送給了寧夏,這個小女人笑的那個開心又沒出息的樣子他到現在還記得,所以再一次在西餐廳看見喬湛良光明正大的送玫瑰花球給她他才氣不打一處來,出口傷了她。

在病房的那次,說給喬湛良的話是說給他方時佑自己聽的,就算他真的覺得寧夏這樣的姑娘挺有意思想上上心,可是他也明白到頭來他能給她什麽而不能給她什麽的。寧夏的脾氣方時佑一早就看透了,那副有委屈都往肚子裏咽的模樣完全不是她表麵看上去大大咧咧滿不在乎。幸好那一次他出院的早,得以一走了之,否則方時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那樣灑脫。

說是灑脫,可真的是假灑脫了。如果他能簡簡單單的,對她的一切都視而不見,那麽一切也許不會像現在這樣難熬。

如果不回想,方時佑亦不覺得自己和寧夏之間已經走過了這麽久,發生了這麽多事。

時間太快,一回首,一切竟都像是昨天。

細想那些,巧合也好強硬也罷,自己與寧夏之間,在一起都那樣的不易,又怎麽能夠因為他的不確定而如此輕易的分開?

什麽給的了的給不了的一切還不都是泡沫,最後的最初的難道都躲不過一個分開嗎?

方時佑的喉結唔噥的一動。

他輕輕的靠近手掌貼在寧夏的額間臉側,俯身唇徘徊她在發間,忽而向下,附在寧夏的耳邊。“我不好,不鬧了,行不行,都是,都是我不好……”

呢喃低語,是情人之間的綿綿情話。而此刻的寧夏卻格外厭惡他的靠近他的溫柔他的“情話”他的一切……

太遲了……

一切都太遲了。

若是未遇到邢子婧的那事之前如果他們兩人鬧矛盾他說這句話她一定早把持不住的在他懷裏又笑又哭了。可是經曆了這麽久以後寧夏早已想明看透了這些公子哥的伎倆,想得到你的時候口中說什麽、行動中做的什麽都是很隨意的,要的隻是可以將你弄到手。

寧夏苦笑,淩亂的發絲混入了她的唇中。

他大少爺還真是大爺脾氣,高興怎麽樣就怎麽樣。不愛理的時候就不理,想起自己來了就回來說這些,他到底拿自己當什麽!

自己是個人,不是個東西啊。

“方先生她女朋友鬧別扭呢!”

方才在住處爭執時他曾對那兩個民警的頭頭會意過這種說法,寧夏覺得刺耳無比。而如今,寧夏再想起來時,更多了幾分可笑。需要的時候百般哄,不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手丟。

突然間,襲來了陣陣寒意,寧夏知道,心灰意冷便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