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左欒有些疑惑,“你為何如此肯定?”

百裏念還記得當初在蒼雲堡時,她雖未看見那黑衣人的相貌,但她知道那個與軫水蚓接頭的人是個瘦高個,與眼前這畫上的人可絕不是同一人。

“當日那黑衣人可不是這身材,差太遠了!”百裏念有些憤恨地說道:“這個死蚯蚓,竟著了他的道,下次看我怎麽治他!”

唐宣既與那黑衣人差別如此之大,軫水蚓怎誆了這麽個人來騙他們?

“既不是唐宣,那奸細定是另有他人,隻是我們好不容易得了這條線索,現在又需重頭來過。”

“難不成這烏華門是白來了麽?”百裏念有些不甘,可她確定那日之人的確不是唐宣,她明明記得……

“也不算白來,依我看,這烏華門古怪得很。”左欒見百裏念皺著眉頭,便安慰她道:“唐宣死得不明不白,我們且先在這待上幾日,看看情況再說。”

左欒作這個決定自然有他的打算,若容真所說不錯,桑檸也是來了烏華門的,說不定此刻已隱在烏華門的某處了。既然都與血月教有關,那麽他們還是觀觀形勢再說。且軫水蚓不說別的,偏偏說了烏華門,指認了唐宣,這其中想必也是有些緣由的。

百裏念有些懊惱:“可惜當時我與那黑衣人過招時,他用的招數我並不清楚,否則說不定也能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麽來路,也不知他的身份是……”?她說到這裏頓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片刻,她似恍然大悟一般,神色變得更加懊惱:“欒哥哥,欒哥哥”她拉著左欒的手臂使勁地搖著:“我可真是笨。”

左欒聽到這話,卻是笑了出來:“念兒笨嗎?我們念兒可不笨。”他側過身,抓住念兒的肩膀:“你可別在搖我了,這手都給你搖斷了,有什麽話說出便是。”

百裏念聽了這話,低頭抿嘴笑了笑,而後對他說道:“若按我們的猜測,黑衣人身份不淺,烏華門中除了唐宣,楊勁廷重病在身,剩下的便隻是宓休了,所以他的嫌疑最大。隻不過宓休身為烏華門掌門,怎麽隻與一個軫門門主接頭,對方對他還不甚客氣!這不太合常理,除非這烏華門內還有其他隱藏實力的高手,隻是我們還不曾察覺。”

“宓掌門?”

“是。”百裏念剛說完,便覺有人,左欒亦是有所察覺,兩人忙尋地方藏了起來,可這屋子不大,兩人隻好躲進了床底下,放緩呼吸。

門被打開,依著他們的視線,隻能看見一雙鞋子,來人在唐宣畫像前停住,原是來祭拜唐宣的。

“師叔,您要保佑我們早日抓到凶手。”來人開口說了話,百裏念聽出來是胥連的聲音。

胥連也算是有情有義,宓休已下令將唐宣安葬,百裏念方才看那畫像前的香爐,便知除了陳方知,應是沒什麽人來這祭拜唐宣的,胥連不是唐宣的徒弟,但有這份心,已是不錯的了。

胥連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上過香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歎了口氣,似乎滿懷心事。

他確實是有些煩惱,他總想著那日見著桑檸的情景,桑檸是走了,可他的心卻沒安下來。宓靜姝這幾日見他也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知她心裏又有一番怎樣的糾結。現在這個時候,他是不應該想這些事情的,畢竟是個人的兒女私情,可他又沒法不去想。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站起身來,百裏念以為他要走了,沒想他又來到書桌前。他望著書桌上擺放整齊的物具,覺得有些傷感,想起平日裏師叔是最喜歡在這練字的,便有些物是人非、昨日人去的感慨。他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又歎了一口氣,才轉身要離開。

百裏念鬆了一口氣,可是要走了,她趴在這床底下,可不舒服。這胥連也不知怎麽了,為何老是哀聲歎氣?這前兩日見他時也沒有這樣。她正想著,耳邊傳來一陣碎裂的聲音,原來是胥連不小心碰倒了筆架,那架上的毛筆散落在地,這其中有一隻黑瓷筆身的毛筆落在地上碎掉了。

胥連為自已的冒失很是懊惱,這是唐宣的遺物,且是他生前極為愛惜的物件,現在卻因自己之過而碎裂,他怎能不自責?他忙蹲下身去,想將東西收拾好。隻是他將手伸向那隻摔碎的黑瓷筆時,卻發現好筆杆間似乎藏著東西。

百裏念與左欒躲在床下,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筆杆中間藏著一小卷圖紙。百裏念第一想到的便是左欒所說的地圖,她看向左欒,而左欒此刻眉頭深鎖,注意力全在那地圖上。

胥連將筆拿起,取出筆杆中的圖紙,將其打開,上麵所繪是一幅地圖,也不知是哪的。他不知這地圖有何用,但師叔既然將東西放在這,那說明這東西定然很重要,他一驚,這會不會與師叔的被害有關?

他趕忙站起身來,想將東西交給宓休,但是還未走出房門,他便慢慢退了回來,百裏念的視線中又出現了一又黑靴子。

“把東西給我。”

這冷如寒冰的聲音,百裏念不用看臉,便知是誰了。

除了寧自行,還能有誰?

胥連可不認得寧自行,可眼前這人讓他覺得有極大的被壓迫感,極具危險性,而他顯然是衝著自己手上的地圖來的。

胥連握緊地圖,微微側身,已成防備姿勢,這人究竟是誰?難不成他與師叔的死有關係?

“請教高名?”

他話音未落,寧自行已移動身子,直衝他麵門而來。寧自行一出招,胥連便知自己決計不是他的對手。幸而他早有防備,險險避過他這一招。

百裏念心中有些著急,她與寧自行動過手,知不過半炷香時間,胥連便要敗下陣來,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出去幫忙,可是救下胥連後,她和左欒該如何解釋兩人為何在這?她決定再看看情形,等胥連有性命危險時,她再去幫他也不遲。

寧自行下了狠手,胥連應付得很是吃力 ,不過幾招,他已慢滿頭大汗,身上帶了不少傷,好在他拚命護著那圖紙,因而地圖也暫時未被搶去。他想快些離開這屋子,總不能困死在這,可寧自行完全堵了他的去路,讓他不得出去,現今的局勢他極其被動,可對方卻是一臉輕鬆。他驚詫於眼前之人的武功之高,但是除了被動地接著他的招,他毫無其他的辦法。

局麵的打開在於突然闖進的一人。

“你敢動他!”桑檸一反常態地著了件素衣,但氣質還是一如往常的張揚。她這話不是問寧自行的,說出口來頗有些威脅的味道。她將胥連護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

胥連來不及喘口氣,便被眼前出現的桑檸驚住。

百裏念與左欒躲在床底,雖看不見來人,但這聲音他們一聽便知是桑檸,她果然來了烏華門!百裏念與左欒看了對方一眼,心中也是驚詫萬分。血月教青龍堂堂主與朱雀堂堂主都出現在了烏華門,桑檸還可說是追著胥連而來的,那寧自行呢?

這烏華門還真是沒白來!?

?桑檸回頭看了眼胥連,抬起嘴角笑了一笑:“我方才去你院中沒看見人,原來你是在這。”

胥連呼吸一頓,脫口便問:“你不是走了麽?”

百裏念有些了然,胥連的語氣中雖帶著驚奇,但明顯他是知道桑檸在烏華門的,而且,他們定是見過麵。否則他問得應該是她為何在這,而不是說她為何未走。

桑檸聽見胥連這話,笑了出聲:“誰與你說我走了?”她走至胥連麵前,胥連向後退了兩步,桑檸又向前兩步:“你在這兒,我怎麽會走?”她瞥見胥連手臂上的傷,麵色沉了下來,轉過身去,接著對寧自行說道:“你來烏華門做什麽,我不管,你要殺誰,我也不管!唯有他,你不能動!”

“我若真要動他,你以為他此刻還能這般站著?”?寧自行冷冷地瞥了胥連一眼,他這話的意思很清楚,桑檸亦聽明白了,她對胥連的心思,寧自行是早就知曉了,寧自行若不是給她麵子,隻怕直接從胥連手中搶走了地圖,而胥連身上的傷勢也定然比現在重上許多。

“那你想如何?”她也不敢也不願貿然與寧自行動手,寧自行來烏華門的目的她還不清楚。況且這裏是烏華門,他們動起手來,對誰都是沒有好處的。

“教主要他手上的東西。”

桑檸回頭往胥連的手上看了一眼,胥連見她望著自己手上的圖紙,忙將手背了過去。他更加明白了手上東西的重要性。?而桑檸也知自己今日阻止不了寧自行,這東西他是一定要拿去的。教主這些年來一直在尋一樣東西,她是知道的。但她隻知道那是一張地圖,至於有何用處,她卻從來不知,也無興趣去知曉。按寧自行所說,現在這東西就在胥連手上。她若阻了寧自行,隻怕血月教以後不會有她的好日子過,教主平日裏是寵她,可她知道在教主眼裏,她與這東西無法相比。

胥連見桑檸的神情有異,心知不好,方才桑檸將他護在身後,因而他近著門,拔腿便向外跑去,可剛出了門,還是被寧自行兩人攔了下來。

三人僵持著,寧自行站在那,卻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桑檸沒有理會他,自顧向胥連攻去,她對胥連下手,總不會比寧自行下手狠。

百裏念在見三人出了門去,便與左欒一塊出了床底,兩人輕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桑檸與胥連已經打了起來。

胥連雖知道桑檸是血月教的人,卻沒想到她現在會幫著寧自行搶自已手上的東西,他心中氣憤,自己果然高看了她,她既是血月教的人,又能好到哪去?但幾招下來,他又發現桑檸一直未對自己下狠招,似乎不願傷他。他武功不如桑檸,這樣與她周旋下去,地圖還是會很快就被她奪走,他一狠心,決定賭一把,便索性以身體擋招,逼得桑檸將出手的招數皆硬生生地收回。

寧自行見此狀,眼中寒光一閃,便向胥連出手。

“不能叫他們奪走地圖!”左欒說道,趁著胥連背對著自己,便衝出屋去,百裏念緊跟其後。

兩人衝了出去,寧自行未想到兩人竟一直躲在屋內,見他們出來,知這樣下去情勢對自己不利,便想要速戰速決。隻是這就五人的混戰,桑檸與寧自行自是討不了好,寧自行兩人與百裏念兩人本就不相上下,現還有一個胥連,他們便隻好眼睜睜地看著百裏念與左欒將胥連護在了身後。

“兩位堂主出現在烏華門,似乎不大合適吧!”左欒說道。

“堂主?”胥連隻知桑檸是血月教的人,但卻不知道她的身份,桑檸從未提起,他也不會去問,他未想過她會是血月教的堂主,又有誰會想到呢?血月教四大堂的堂主竟是年輕的後輩。

“可不是,這兩位可是血月教青龍堂寧自行與朱雀堂的堂主桑檸。”百裏念說道。

胥連現今得知這事實,怎能不吃驚,不光是吃驚,方而因桑檸來搶地圖的怒火又竄了上來,桑檸既是血月教的堂主,那她定是不簡單,指不定他們的相遇也是她故意安排好的,這般看來,她所說的那些話,皆是虛情假意。她為的,便是要借助自己拿到這地圖。

定是這樣!她連名字都是騙自己的,那些話又怎會是真的!

人一但憤怒,總是會失去起碼的判斷能力。且不說他發現這地圖是偶然之機,若桑檸真是虛情假意,單說方才寧自行從他手中奪那地圖時,她便可不出現,而方才與他動手時,她也可直接下殺手,取了他的命拿走便是。

而胥連因氣在頭上,便否定了桑檸對他的一切心思。

胥連此時看桑檸的眼神與以往不同,讓桑檸覺得猶為寒心,她確是未與胥連說過自己朱雀堂堂主的身份,她也未料到這件事竟讓他比初時知道自己是血月教的人還顯得憤恨。不,他初時知自己是血月教的人時,並未顯得憤恨,隻是驚訝與防備。

她知自己與寧自行不是百裏念三人的對手,此時奪圖無望,又心情低落,便轉身就走。寧自行見她離開,便也隨著離開。

因地圖還在胥連手上,百裏念與左欒並未追上去。

“今日還要多謝二位。”胥連方才正與桑檸動手時,並未瞧見兩人是從屋中走出的,隻當他們是聽見了聲響,從別處趕來的。“此處偏僻,二位怎會來這裏?”

“我悶得慌,便讓欒哥陪我四處走走。走到這,見景色好,便想多待了一會,聽見打鬥的聲音,便過來瞧瞧。”百裏念見胥連這般問,便知他是不知自己與左欒是從屋中出來的,因而隨便尋了個理由。

胥連點了點頭,又皺起眉,似是想問什麽,又沒有問,掙紮了一番,還是問了出口:“你們既知桑檸是血月教堂主,為何不告訴我?”

“實不相瞞,我初見她時,也並不知她是血月教的堂主,隻是有些懷疑她的身份不簡單。後來容真姐姐與我說,她來這時,曾碰到軫水蚓喚一名女子堂主,那名女子說是要來烏華門,軫水蚓是軫門門主,隸屬朱雀堂所管,是以那名女子定是朱雀堂的堂主。青龍堂的堂主我見過,朱雀堂的堂主卻未見過。而容姐姐所述女子與桑檸極為相似,現又在烏華門見到她,所以我們才肯定了她的身份。”百裏念向胥連解釋道。

胥連聽了這話,並沒有作回應,隻是望著自己手中的地圖,眉頭緊鎖。

“胥公子,你手上這是什麽東西?”百裏念故意問道,“你又怎麽會與他們動起手來?”

因百裏念與左欒也是幫過他不少忙,因而胥連便沒有刻意隱瞞:“是我在師叔屋中發現的一張地圖,他們便是要從我手上將它搶走。我雖不知這地圖有何用,但既是如此,這東西定然很重要,我現在便去把他它交給掌門。”

“我們陪你一塊去吧,寧自行與桑檸說不定還躲在烏華門中,若是一人前往,再遇到他們就麻煩了!”百裏念對胥連說道,想著待會尋著機會看看這地圖。

“那便勞煩二位。”

宓休此時正在自己的書房內,胥連來找宓休時,關棟也在。宓休見左欒與百裏念也跟來了,便讓兩人在桌前坐下,吩咐關棟去備些熱茶。胥連將自己是如何發現這地圖的情況簡單地告訴了宓休。

“地圖?”宓休麵露疑惑。

“正是。”胥連回道:“更為奇怪的是,弟子剛將地圖拿到手,血月教青龍堂的堂主寧自行便出現,要從弟子手中搶走地圖,幸而左公子與百裏姑娘恰巧就在附近,這才擊退了寧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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