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大驚,也忘了手上拿著匕首,向後倒去,幸而男孩因身受重傷,這一劍便少了許多狠戾之勢。容真雖沒躲過去,但幸而隻是手臂被劃傷了。
男孩揮了這一劍後,拿著劍的手還是指著容真的方向,另一隻手靠著地麵,慢慢將自己撐起,麵上盡是冷峻之色。
容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男孩的神色,他對她很戒備,握著劍的手依舊舉著,應是沒什麽力了,微微顫抖著。身上一些本來結痂了的傷口,因為他方才的動作又滲出血來。容真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當然,顯而易見不是好事情。但不管怎麽樣,幫他處理傷口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我路過這,發現了你,隻是想救你,沒有惡意的。”容真輕聲說道,憋了許久,才又說出另一句話:“我先幫你包紮傷口!”
說完之後,容真一直觀察著男孩的神色,他臉上的冷厲之色不減,抿著唇沒有說話,眉頭開始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問題,又似乎沒有。他的劍還指著容真,容真也不敢輕易活動。
終於,男孩臉上的戒備之色褪去了許多,對女孩伸出了一隻手。
容真怔愣了一會,才明白男孩是讓她扶他起來。她將匕首收好,走到男孩身邊,慢慢將男孩扶了起來,她看見他的手依舊握著劍,知道他還是防著自己。也是,看他傷成這樣,應是躲避他人才會出現在這荒山野嶺之中,自己這時候出現,他怎能不防備呢?
容真扶著男孩,邊走邊說道:“我找不著我爺爺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但他以前帶我去過一個山穀,他說他每年都會去那。那裏有個小木屋,木屋外麵種滿了梨花,可漂亮了!我平日裏都是和爺爺四處遊走,所以我才想著去那木屋中等爺爺,隻是我也才去過那兩次,隻知道那個山穀就在這附近,但具體的路就記不清了,對了,我叫容真!”容真將自己的來路和男孩說了,她隻是想讓男孩放心,自己並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
男孩的嘴唇微微抿著,沒有說話。
容真不以為意,自顧笑了笑,攙著男孩繼續往前走,尋找著有水的地方。
突然,男孩的身子向前倒去,容真一個不慎,被他拉著手也向前倒去。
雙手狠狠地擦過地麵,一陣疼痛。容真顧不得手上的擦傷,趕緊向旁邊的男孩看去,他已經受了重傷,這一摔,可是會摔得更嚴重了。果不其然,男孩的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本來就裂開的傷口往外滲血得更厲害了。容真趕緊將男孩從地上扶了起來,看著他滿身的塵土,又不敢幫他拍去。
“你沒事吧?”雖然知道這是白問,他這情況當然不好,但容真還是問了出口。
不待他回答,容真又繼續說道:“我們再往前走走,到了有水的地方,我就替你包紮傷口。”
男孩垂著眼看著地麵,沒有說話。
走了沒一會,兩人終於看見了一條小溪,容真驚喜,將男孩扶了過去,靠在溪邊的樹下坐好,自己則從包袱中取出一件質地較好的衣服,用匕首劃開,做成繃帶。容真走到溪水旁,將布條放入水中浸濕,而後又走到男孩身旁,對著男孩說道:“我幫你清洗傷口,肯定會疼,你忍著點!”
男孩點點頭,閉上眼睛,將頭靠在樹幹上。
他身上的傷都是些劍傷,有些地方幾可見骨。容真從來沒有處理過這樣的傷口,見著這樣的狀況,不禁吸了口冷氣,替男孩清洗傷口的手不免有些顫抖。她心裏也在詫異這男孩究竟是什麽來曆,怎會有人如此待他?難不成是有仇家在追殺他嗎?
容真有些跑神,手上的力道便不覺中重了一些,男孩沒有哼聲,隻是放在膝上的手緊緊地握起了拳頭,幾不可察的顫抖著。容真將他身上的傷口都清洗好後,她又從包袱重取出藥瓶,幸而念兒送了她一些金創藥,給他敷上之後,他應該就會好得快一些。
待容真將一切都做完後,已經是太陽落山的時候了。
她看著天邊的紅暈,心中有些為難。現在她找不到山穀在哪,今夜難不成要露宿於外麵嗎?她想著,看了看坐在樹下的男孩,自己倒是無所謂,隻是他受了傷,現下又已經入了秋,晚上涼得很,他若是帶著這一身傷感染了風寒,可就麻煩了!
容真看著男孩,不免有些苦惱,他剛敷了藥,現在肯定是不好走動的,免得傷口又裂開。也省得再走了,今晚便在這湊合著過吧!容真四下看了看,這裏樹木繁多,地上也落了不少枯枝,也好,撿起柴火來也方便,不用走太遠。
男孩閉著眼,靠在樹幹上,不知是不是睡著了。若是沒睡著,也有可能是在想事情,容真不想打擾他,便沒有與他說話,自顧撿柴去了。
容真將撿來的柴火放在男孩麵前,男孩一絲反應也沒有,依舊閉著眼,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容真看著他發白的臉色,心裏突然擔心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右手,往男孩的鼻子底下送去,心跳變快。
容真緊張的盯著男孩,手卻突然被抓住,容真一驚,嚇得差些叫出聲來。
男孩張開了眼,直直的看著容真,那樣靜的距離,幾乎讓容真的心跳都要跳了出來。
容真一下子懵了,盯著他的眼睛,好像自己掉入了一灣湖水中,幾乎就要溺斃。她張開口,說起話來竟有些結巴:“對……對……對不起!”她隻說著這話,忘了自己為什麽要說這話,也忘了方才她隻是因為擔心才想著查看一下。
男孩的手慢慢鬆開,複又閉上眼睛。
容真趕緊退後幾步,左手握著右手的手臂,看著自己剛才被男孩握過的手,心中不知道為何有些忐忑。方才那一刹那,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但是,那種感覺,連她自己也不懂。容真悄悄抬起眼簾,望向男孩,他長得真好看,怎麽個好看法她說不出,念兒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小孩了,他不能說是漂亮,但比起念兒一點也沒有差。似乎是害怕男孩又突然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在偷看她,容真趕緊將目光轉向它處。
走到包袱前,打開包袱,準備將幹糧拿出來,但她的雙手剛剛觸到幹糧,便停住了。容真看了看身側麵色蒼白的男孩,猶豫了一會,拿出一個燒餅,而後將包袱重新包好。
“你先吃這個充饑吧!”容真將燒餅遞到男孩的麵前,蹲下。先拿這個墊墊肚子也好,現在這個時候,他肯定是餓了的。
男孩微微睜開眼睛,眼皮耷拉著,沒有看容真,也沒有接過容真手上的燒餅。
容真覺得他奇怪極了,從遇到他開始,他便沒有說過一句話。難道,他是啞巴嗎?容真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從腦海中趕走,自己怎麽可以亂想呢?他受了那麽重的傷,一定是有原因的,他現在的心情肯定不好,不想和別人說話也是正常的。
“我隻有這個,你先將就著吃吧!”容真看他不理她,也不生氣,將燒餅塞入了男孩的手中。
她站起身來,拿起匕首,尋了一根長木頭,將木頭的一頭削尖,便脫了鞋子,下水去了。
這種天氣,原本下水便會覺得涼,在這山中的溪水中尤甚。容真剛踏進溪水,就不禁打了個冷顫。她舉起手上的長木棍,在水中仔細地尋找著。她想要捕條魚給男孩吃,他現在受了傷,要吃好些才行。她和爺爺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窮困潦倒,常常沒錢買東西吃,爺爺便會教她哪些野菜是可以吃的,她也曾自己捕過魚,隻是常常捕不到,最後都是爺爺來了,一下子就捕到了。不知道她今天有沒有好運,能不能抓到一條魚。容真轉身看了看,男孩已經拿起了燒餅,正在那裏吃著。看到這番情景,她的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一條魚兒遊到她的腳下,容真生怕將魚兒驚走,下身不動,輕輕舉起木棍,而後重重地向魚兒刺去,隻是未想用力過猛,腳下一滑,魚兒沒有捉到,她自己倒是一個趔趄,摔進了水中。容真站起身來,感覺一陣風吹過,便覺得是要涼到心頭了,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拾起木棍,繼續找著魚。
也虧得她今日運氣好,雖花了一些時間,但最後竟是被她抓到了一條,容真喜不自禁,覺得今日這一跤摔得也值了。她上了岸,穿好鞋襪,從包袱中拿出打火石,生起了火堆。
此時天色已暗,天幕上掛著一輪小月牙兒,還被烏雲遮去了半邊,並不亮。容真的魚已經烤好了,她聞著魚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將烤魚遞到男孩麵前:“咯,給你!”
男孩一直在樹下坐著,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偶爾換下姿勢,手上的劍也一直被緊緊地握著。他沒有告訴容真他的名字,容真也不知道叫他什麽好,隻能這樣喚他。
見男孩沒有反應,容真看著手上的魚,又看看他的臉,難不成他已經睡著了嗎?
正想著,男孩已經伸出了手掌,容真笑了,將串著魚的樹枝放在男孩的手掌上,而後自顧去拿了個燒餅吃了起來。她嚼著燒餅,看男孩垂著眼,一口一口慢慢地啃著烤魚,她的臉上忍不住又綻出了笑容。隻是看著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她終究沒有多想,將一個燒餅吃下肚後,接著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柴火。一陣風吹來,容真打了個寒戰,這深山中的風比外麵的風要涼上許多,她看了看靠在樹下的男孩發了一會呆,然後從包袱中拿出一件厚外衣,輕輕地走到男孩麵前,為他蓋上。容真又拿出一件外衣,自己穿上,在男孩旁邊坐下,照看著柴火。
夜深了,容真的眼皮變得沉重,她強打起精神,現在身邊有一個人需要照看,她得留點心。隻是困意來襲,擋也擋不住,沒一會兒,她便是垂著頭,睡過去了。
有冰涼的**打在臉上,容真驚醒過來,才發覺自己睡過去了。眼前的柴火還在燒著,看來她沒有睡多久,容真伸出手來,雨水打在手心凝聚在一起。她心中叫苦,怎麽下起雨來了。
容真看著身旁的男孩,他似乎沒有被驚醒。雨沒有要停的意思,隻可惜她身上帶著的那把破傘在路上經過一處懸崖峭壁時掉入了深淵,現在身旁也沒有個遮雨的物件。容真此時的睡意全無,站起身來,從行李中拿出一件較大的衣服,而後將行李放在男孩的身側。她從地上拿起兩根較長的木棍,將衣服平鋪在木棍上。她將木棍舉起,為男孩撐起一個躲雨的地方。衣服不大,躲雨的地方有限,容真便隻能在外麵站著。
雨其實不算很大,開始下了一會,後麵便是成了綿綿細絲。容真的身上濕透了,風一吹,便止不住的打顫,後麵便是覺得鼻子癢癢的,想要打噴嚏得很,但是她瞅著男孩閉著眼睛睡得正香,便是一直憋著不發出聲音,臉蛋憋得通紅。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待雨停了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了,容真的手酸的不行,身上也覺得冷得很,她想要從新燃起火堆,可是柴火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她實在是困得很,隻將身上石頭的外衣脫下,換了一件幹的,便靠著樹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容真便覺得嗓子疼,頭也有些昏沉。她知道自己是因為昨日淋了雨所以染了風寒,不過她又想著自己因以前的乞討日子,身體還算好,現在身子雖然不舒坦,但是也不會有什麽大礙的。
昨日雖下了雨,今日卻是好天氣。容真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男孩,他還閉著眼睛,也不知醒了沒。
“誒!你醒了嗎?”容真叫道。
男孩沒有應她,容真將後腦勺靠在樹幹上,又不禁想了起來。他到底是什麽人?從遇見他開始,他就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看他的樣子也不會比自己大多少,怎麽會有人對他下這麽重的手?當然,這些問題從昨天開始她就在想了,她很好奇。不過不管怎樣,她現在都沒有辦法扔下他一個人,她身上帶的幹糧也不多,要盡快找到那個山穀才好。
容真想站起來,可是頭有些暈沉,她看看天空,想著天還早,便睡了過去。
隻是她沒想到,自己這次風寒著實有些厲害,這一睡過去,便是又睡了許久,迷迷糊糊中,她覺得全身冷得緊,過一會兒又暖和起來了。沒一會兒又像是掉進了火坑中,全身熱得厲害。
容真的臉頰此時已經是通紅,她想要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她無意識地囈語著,全身都覺得難受。
突而有一絲清涼從喉頭湧過,似乎還夾帶著什麽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容真終於從夢魘中掙紮出來,微微張開了眼睛。
陽光從樹縫中灑了下來,她的身上不再那麽難受了,隻是還沒什麽力氣。眼角瞥見蓋在自己身上的衣裳,這不是昨日她給男孩蓋在身上的衣裳嗎?
她側頭,男孩不在身邊了。
容真的心一下子急起來,他受了傷,能跑哪去呢?傷口要是再裂開怎麽辦?
她微微坐直了身,正準備起身去找男孩,眼角卻瞥見男孩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他手上拿著水壺,應該是去灌水了。
容真看見男孩,心放了下來。隻是,突然之間,她又是一驚。男孩一個趔趄,踢到地上的一個石子,身子便向前栽去。容真見此,差些喊叫出來,隻是話還未出口,男孩便已經站穩了身子,雖然隻是晃了一下,但是水壺卻摔在了地上。
容真鬆了口氣,隻是他沒想到,男孩竟蹲下身來,雙手在地上摸索著。
她看著那水壺就在男孩眼前不遠處,男孩卻似沒看見一般,在地上找著水壺。
他,看不見?
難怪昨天剛遇著他的時候,他讓自己扶著他。難怪他昨天一直閉著眼睛,他是不想讓自己知道他看不見嗎?容真將身上蓋著的棉衣拿開,站起身來。她慢慢走到男孩麵前,將水壺拿起,男孩似乎也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停下了動作,蹲在那了一動不動。容真將水壺拿起,一隻手拉起男孩的手,另一隻將水壺放在男孩手心:“給你!”
男孩接過水壺,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一隻手將水壺拽得緊緊的。
容真扶起男孩,向放著行李的樹下走去。到了樹底,兩人坐下,容真將衣服收好,從包袱中拿出兩個燒餅,一個放在男孩手上,自己掰開另一個吃了起來,她現在著實餓了。
“齊井軒!”容真正吃著燒餅,男孩突然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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